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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北冥见状,收起手机,把车钥匙揣进裤兜,朝商场大门走去。

商场一楼是珠宝首饰和化妆品专柜,灯光打得亮堂堂的,几个导购站在柜台后面,见有人进来就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余北冥扫了一眼楼层指引图,确认电梯位置在西侧,便绕过中庭的奶茶店,朝那边走过去。

电梯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两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在聊童装打折,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低头打游戏,还有一对年轻情侣搂在一起小声说话。余北冥站到队伍末尾,等电梯下来。

门开的时候,里头已经挤了三个人。他等前面的人进去,才迈步跨进轿厢,按了四楼的按钮,退到角落站着。电梯里人多,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香水、汗味和刚出炉的面包香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上来一个推婴儿车的妇女。余北冥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

“谢谢。”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他点点头。

三楼下的人更多,电梯几乎塞满了。余北冥侧了侧身,避开旁边那个男人背上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心里倒没什么不耐烦。

门终于在四楼打开了。

余北冥跟在人群后面走出电梯,一抬头,就看见电梯口对面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浅蓝色丝巾,下面配一条黑色齐膝短裙,脚上是一双矮款高跟鞋,整个人很干练。似乎是他们公司的制服,不得不说,女生穿这种制服,确实很显魅力。

此时,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低头看着什么。

余北冥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笑了一下。

“张琳之?”

她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余北冥脸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余北冥?你好,你比照片好看,更显年轻。”

余北冥笑了笑,回了一句:“谢谢,你也比照片更有气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恭维,也没有那种相亲男常见的紧张感。张琳之听了,笑容稍微深了一点,侧了侧身,朝餐厅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先去吃饭,都已经有点饿了。”

“行,走吧,等了有一会了吧?”

“没有,我也是刚到不久,下班后直接走过来的,比你早一点而已。”

余北冥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走进西堤牛排。见有客人进来,服务员连忙迎上来。

“你好,请问几位?”

“两位。”余北冥竖起两根手指头,道,“帮我们找个安静的位置。”

“好的这边请。”

餐厅的装修偏美式,暖黄色的灯光,深棕色的木桌,落地窗边有一排卡座,能看到楼下的街景。这会儿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路灯已经亮了。

服务员领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菜单。又朝别的服务员挥挥手,随后拿过一壶茶水。

余北冥接过菜单,又把菜单往张琳之那边推了推:“你先点吧,女士优先。”

“谢谢!”

张琳之也不客气,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我要一份西冷牛排,七分熟,配沙拉蔬菜就好。最近在控糖,不敢吃太多碳水。”

她把菜单合上,递给余北冥。余北冥接过菜单,点了惠灵顿牛排、黄油虾、橙香鸡翅和一份水果盘,又抬头看向服务员:“柠檬茶有吗?”

“有的,加冰可以吗?”

“可以,两杯。”余北冥又看向张琳之,问:“冰柠檬茶可以吗?还蛮解腻的。”

“可以,谢谢。”

“行,就这些。”

服务员打完单,说了句“请稍等”,转身走了。余北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张琳之倒了一杯自助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片味道。

“谢谢。”张琳之接过茶杯,放在手边,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余北冥,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余北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等着她开口。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张琳之先开口了:“对了,我听云姨说,你家里就你一个男孩子,还有个妹妹是吧?”

她问得很自然,像是随口闲聊,但余北冥听得出,这问题是在摸底。

他也没藏着掖着:“是。我家里就两兄妹,妹妹小我两岁。”

“有个妹妹挺好的,我家也有个妹妹,也是小我两岁,去年刚参加工作,也是在银行上班。”

“不错,银行挺好的,工作稳定。”

张琳之笑了笑,话锋一转,问起了余北冥建新房子的事。

“听云姨说,你家里现在正在盖新房子?在你们村里是吗?”

“对,老宅那边建新,原来那房子住了二十多年了,有点旧了。家里父母觉得村里好,也住习惯了,我就想着把隔壁的地买下来,建个新房给他们住,父母年纪大了,也该享享福了。”余北冥说得很随意,“正好我妹也快结婚了,这几天在赶工期,如果能快点建好,到时候可以在新房里出嫁,热闹一点。”

张琳之听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不太明显:“怎么不在县里或者市里买一套呢?商品房住着多方便,物业、电梯都有,自建房还得自己打理。”

余北冥心里有数。这问题说白了就是一个试探......试探他的经济状况、他的规划。在县城这种地方,相亲的时候,在县城有没有房,基本就是第一道门槛。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笑着说:“商品房我家也有,早年家里在县里阳光小区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不过不算大,差不多88平。当时买的时间早,房价低,买的时候才十多万,现在应该值个六七十万吧,算是一笔成功的投资了。”

“不过商品房怎么都没有自建房住的舒服,平时父母也不住,我偶尔过去呆两天,倒是我妹平时上班方便,就一直在那边住。对于我们农村的人来说,还是自建房住着舒服,想建几层就建几层,有院子,有菜地,我妈喜欢种点花花草草,我爸喜欢在院子里喝茶,商品房太小了,施展不开。”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商品房不好,只不过,每个人都有他的见解,我个人是比较喜欢自建房的。”

张琳之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余北冥注意到,她眼里的那点光,暗了一瞬。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问道:“你家呢?云姨说你家是县城的。”

“嗯。”张琳之点点头,说,“很小家里就住在县城了,不过后面住在龙腾小区那边,家里跟父母还有妹妹一起住,买的是4室一厅的商品房,138平差不多。”

“位置不错,据说是学区房是吧?”

“对。”张琳之点头,“当时也是为了在县的重点高中上学。”

“厉害。”余北冥点头,随即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平时下班了都做什么?有什么爱好吗?”

张琳之回过神来,笑了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女生嘛,看看剧,刷刷短视频,有时候跟朋友出去吃个饭逛个街,偶尔出去旅游。别看我是在银行上班,有双休,但是我的岗位原因,有时候周末还要联系客户,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好。”

“理解,多劳多得嘛。”余北冥笑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放松,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聊天。

张琳之似乎也放松了一些,又问了一句:“那你呢?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余北冥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爱好吧,现在年纪上来了,玩不动了,就是没事跟朋友喝喝茶聊聊天,吃吃宵夜,偶尔唱唱歌喝点小酒。以前忙的时候更没有啥兴趣好爱的,每天三点一线,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不过最近家里建新房,大多数都在家里盯着,没怎么外出。”

“这样啊,挺好的。”

张琳之听了,眼神里又多了一层东西。她没再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

“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您点的牛排、黄油虾、橙香鸡翅、蔬菜沙拉和水果盘,还有两杯柠檬茶。”

服务员把菜一道道摆上桌,最后说了句“您的菜已经上齐,请慢用”,随即转身离开。

桌上摆满了菜。惠灵顿牛排的酥皮金黄酥脆,切开的横截面露出粉嫩的肉质,配着蘑菇酱,热气腾腾的。黄油虾的虾壳被煎得焦黄,蒜蓉和黄油的味道混在一起。橙香鸡翅裹着一层橙红色的酱汁,表面撒着白芝麻。水果盘里摆着西瓜、哈密瓜、火龙果,切成整齐的小块,配色很好看。

见状,余北冥也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