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回房。
“对了妈。”
“怎么了?”
“今天我已经叫朋友过来看过工地了,我朋友下午已经看过地方了,也测量好了。”
余北冥说着,坐到沙发上,“今晚他那边已经把设计图跟效果图发过来了,我很满意,估计明天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这么快?”陈桂兰愣了一下。
“嗯。”余北冥点点头,“我朋友说施工那边明天一早机器就能进场了,到时候先把两栋旧屋拆了。”
陈桂兰瞪大了眼睛,明显没反应过来:“明天就拆?”
“对。”
“这……这也太快了吧?”
“就是要效率一点。”余北冥笑了笑,语气很稳:“妈,这不是小晴过两个月要结婚嘛。到时候要是能在她结婚前把房子建好了,小晴也能在新房里出嫁,你说是不是?”
陈桂兰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沉默了几秒,才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表情问:“不过,两个月能弄好吗?别人建个房子都要一年,你这……靠谱吗?”
“没问题。”余北冥语气笃定,“我特意叫了朋友来弄的,用的是新式材料跟模块化建筑,效率比传统施工快得多。”
陈桂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你说行就行。”
她顿了顿,又说:“那明天来拆房子,我明天早早就得起床了,先去庙里请‘土地爷’跟‘地主爷’,好保佑新房建成顺利。”
余北冥点了点头:“行。”
他当然知道这个规矩。
请“土地爷”跟“地主爷”,是潮汕当地建新房的老习俗了。
传闻土地爷是保佑屋外的神,地主爷是保佑屋内的神。两尊神请到位了,新房才能建得顺顺当当,住进去也安心。
老一辈的人对这事特别看重,马虎不得。
“你记得跟爸说,对了,爸睡着了?”余北冥问。
“睡了,11点多就躺下了。你爸今天很开心。”
“是嘛?”
“可不是嘛,你给他换了辆奔驰,他晚上吃完饭就载着朋友出去玩了,11点左右才回来。”陈桂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高兴,“一回来就跟我讲那车有多好开,说方向盘轻,坐着也舒服,跟他那辆破皇冠根本不是一回事。”
余北冥笑了笑。
“那辆车我也看了,确实豪华,那个座椅还是电动的,还有按摩功能,把他几个朋友都羡慕坏了。”陈桂兰说着,又看了他一眼,“阿冥,那车贵不贵?”
“不贵。”余北冥笑着说,“找朋友买的,友情价。”
陈桂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行了,不早了,你也快去洗澡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妈你也早点睡。”
陈桂兰应了一声,端着水杯往卧室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转身进了房间。
余北冥坐在沙发上,拿起两把钥匙又看了看,然后起身去洗澡。
第二天,余北冥醒来的时候,屋外已经传来“轰隆隆”机器跟东西倒地的声音。
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噪音,而是实实在在的机械轰鸣,带着地面微微震动的感觉,从窗户外面传进来。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8点二十。
窗外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在拆什么东西。
挖机进场了。
余北冥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先去洗手间洗漱。
等他洗完脸换好衣服,推开客厅的门走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院门口站了不少人。
老爸余大海穿着一件白色的旧汗衫,站在门口跟邻居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笑意,正跟人说着什么。他对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拖鞋,手里夹着一根烟,也是一脸好奇地往隔壁的方向看。
老妈陈桂兰则站在门口的神龛前,手里端着三炷香,正恭恭敬敬地往香炉里插。
神龛里已经摆上了两尊神像。一尊是土地爷,一尊是地主爷,都是新请的,神像上还贴着红纸,香炉里青烟袅袅地往上飘,在早晨的阳光里拉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隔壁那块地上,两辆挖机正在动工。
一辆是黄色的中型挖机,正伸出机械臂,把一栋旧屋的屋顶整个掀起来。砖瓦和木梁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尘土。另一辆是小一点的挖机,正把倒塌的墙体往旁边推,清理出一条通道来。
外面还停着两辆运废料的大货车,车厢已经打开了,等着随时把废料拉走。
动静不小。
周围邻居都被惊动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自家门口或者路边,往这边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老余家要建大宅了?”
“听说是北冥这小子出钱,要给他爸妈盖新房。”
“啧啧,有钱就是不一样,说建就建,也不挑个日子。”
“挑什么日子,人家有钱就任性。”
“这拆房子也太早了,我还没睡醒就被吵醒了。”
“都8点了还早呢,人家建房子都是一大早的。”
“再说人家赶工期嘛,听说两个月就要建好。”
“两个月?怎么可能,建个房子最快也要半年。”
“你管人家能不能,人家有钱就行。”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挖机的轰鸣声,整个老宅周围都热闹了起来。
余北冥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从小就住在这条巷子里,小时候跟邻居的小孩一起在这条路上跑、打架、追狗,那时候的巷子很窄,路面还是水泥的,坑坑洼洼的,一到下雨天就积水。后来他读书去了县城,再后来去了杭城,每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觉得巷子变小了,路变窄了,房子也变旧了。
现在,他要盖新房了。
说实话,他以前没想过这事。
他以前赚了钱,想的是给父母在市区买套房子,让他们搬过去住,过城里人的日子。
但爸妈不愿意,说在村里住习惯了,邻居都认识,菜市场也熟,搬去省城谁也不认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就建呗。
既然要建,就建一栋好的,让爸妈住得舒服,也让妹妹出嫁的时候,能风风光光地从新房里走出去。
“阿冥,起来了?”
老妈陈桂兰插完香,转身看到他站在门口,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快去,厨房里做了早餐,瘦肉粥,香得很,你先去吃。”
“好。”余北冥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妈,机器几点来的?”
“7点就到了,这还是怕吵到别人,这个点才开始动工。”陈桂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兴奋,“你那个朋友靠谱,早早就到了,说今天先把旧屋拆完,顺便清废料,明天就能挖地基了,快得很。”
余北冥笑了笑:“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老妈,发现她今天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妈,你咋那么开心?”余北冥问。
陈桂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都建新房了,肯定开心啊。”
她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拆房子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住上自己盖的新房子。以前家里条件不允许,想都不敢想,就算在县里买了商品房,也总感觉差点什么。现在好了,儿子有出息了,给咱们盖新房了,你说我能不开心吗?”
余北冥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粥香扑鼻而来,里面加了瘦肉和皮蛋,熬得浓稠,上面还飘着几片葱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盛了一碗,端到饭桌边坐下,慢慢地吃。
外面的挖机还在轰鸣,邻居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老妈在门口跟邻居说话,笑声嘹亮,老爸端着茶杯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余北冥坐在饭桌边,喝着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