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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北冥听到父母松口,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说:“行,趁着刘叔跟王叔在家,我先过去探探口风。”

他说干就干,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出院子。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去,径直走到停在院墙边那辆黑色兰博基尼的后备箱前。

打开后备箱,里面规规整整码着几条烟和几盒茶叶,都是他平时备着做人情用的。他自己不抽烟,但这些年谈生意、走关系,早就摸透了人情世故的门道——有时候一条烟比说十句好话都管用。

他伸手摸出两条软中华,掂了掂,合上后备箱,大步朝隔壁走去。

老宅隔壁就是刘叔家。刘叔家的隔壁,是王叔家。

农村地方空旷,宅基地都比较大,每户之间隔着一道矮墙或者几棵树,鸡犬相闻,屋顶的炊烟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家的。

余北冥走到刘叔家门口时,院子门大敞着。刘叔正躺在竹椅上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潮剧,咿咿呀呀的,刘叔眯着眼,脚边放着一壶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婶子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塑料盆,正低头摘菜,手上沾着泥。

“叔,婶子,在忙呢?”余北冥站在门口,笑着叫了一声。

刘叔睁开眼,扭头一看,见是隔壁余大海家的儿子,顿时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从竹椅上坐起来招手:“哟,是北冥啊,快进来快进来。”

婶子也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泥,笑着招呼:“北冥来啦?快进来坐。”

余北冥进了院子,顺手把一条软中华放在刘叔旁边的茶桌上。刘叔一看那烟,眼神顿了一下,嘴里客气道:“哎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你叔我抽不得这么好的烟。”

“一点心意,拿着。”余北冥笑了笑,拉过旁边一张塑料凳坐下,跟两人寒暄了几句。

聊了会儿天,问了几句刘叔身体怎么样、婶子最近忙不忙,余北冥才慢慢把话往正题上引。

“叔,婶子,我今天过来,是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刘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你说。”

余北冥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我家想建新房子,想着把你们家这老宅买下来,价格好商量。”

这话一出,刘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婶子也停下了摘菜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买这老宅?”刘叔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不解,“你买这老宅做什么?你家不是就在隔壁吗?”

余北冥笑了笑,实话实说:“我想把家里老宅推倒重建,建个别墅,但宅基地不够大,想跟你们两家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地流转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价钱方面,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刘叔没急着答话,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烟,又抬头看了看自家这栋老式小二层。房子是90年代建的,红砖墙,水泥地,楼上楼下加起来一百平出头,其余都是院子,婶子在里面种了点青菜和葱,墙角还养了几只鸡。满打满算,宅基地差不多三百多平,但房子本身不值钱,年头久了,墙体都开始剥落。

“你打算出多少?”刘叔问。

“两百万。”余北冥说得很干脆。

刘叔愣住了。婶子也愣住了,手里的菜叶掉进盆里都没察觉。

“两……两百万?”刘叔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干。

余北冥点了点头:“嗯,两百万。”

这两年行情低迷,房价不贵,但地价还是摆在那里的。刘叔家这三百多平的宅基地,按市场价也就一百多万出头,余北冥开口就是两百万,直接溢了将近一倍。

刘叔和婶子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意动。

婶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老头子,两百万,不小了……”

“我知道。”

刘叔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余北冥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等他自己想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刘叔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北冥,这个事……叔得考虑一下。”

“应该的。”余北冥点点头,语气很温和,“毕竟住了几十年的老宅,肯定要考虑清楚。”

婶子在旁边小声说:“其实……北冥你要真想要,我们也不是不能卖。主要是我家小子现在在市里工作,是个公务员,要是能把老宅换成市里的房子,他以后也好过一些,再说咱们几十年的邻居了,知根知底的,你开的价格也很有诚意。”

余北冥心里了然。刘叔的儿子刘天,比他小几岁,大学毕业考上了市里的公务员,在单位里干得还不错,但一直租房子住。这两年房价降了不少,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首付也就三四十万,但刘叔两口子一辈子攒的钱,大半都供儿子读书了,买房的事一直拖着。

两百万,在现在的行情下,能在市里买两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一套给儿子住,一套自己住,就算不住,当投资出租,日子能过得宽裕不少。

“婶子说得对。”余北冥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小天在市里发展得好,要是能在市里安个家,以后也方便。”

刘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犹豫已经少了大半。

余北冥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把那一条软中华往前推了推:“叔,这烟你收着,我不抽烟,放着也是放着。”

刘叔一看,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烟贵,你拿回去,你拿回去。”

“你就收着吧。”余北冥笑了笑,“我待会儿还得去隔壁王叔家问问,就不多坐了。”

刘叔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辞,接过烟,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那……那叔就收下了。你放心吧,叔会好好考虑的。”

“行,那我就先过去了。”余北冥点点头,转身走出院子。

出了刘叔家的大门,他脚步没停,径直往隔壁王叔家走去。

走了几步,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刚才的对话。

刘叔的态度很明显——心动,但需要时间考虑。两百万的价格,对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尤其是儿子在市里工作的现实需求,让这个诱惑又多了一层分量。

“刘叔这边问题不大。”余北冥心里有了底,“再多给两天时间,他自己就会想通。”

他走到王叔家门口,院子门也是大开的。王叔家的格局跟刘叔家差不多,也是老式小二层,院子很大,种了几棵龙眼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椅子。

王叔和王婶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正是王叔的儿子,王平。

余北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踏进院子:“王叔,婶子,在家呢?”

王叔抬头一看,连忙站起来:“哟,北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婶也笑着招呼:“北冥,好久没见你了,快进来坐。”

王平也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北冥哥。”

“小平也在呢。”余北冥笑着点了点头,进了客厅,把另一条软中华放在茶几上,自然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王叔看了一眼那条烟,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问:“北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余北冥笑了笑,没急着回答,端起王婶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叔,婶子,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王叔和王婶,又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王平,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我想把你们家这老宅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