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余北冥一下子就叫破了自己的身份。王院长干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尴尬,又带着点惊喜:“余先生好耳力,我这才刚开口,你就听出来了。”
“听过一次的声音,心里都有数。”余北冥笑了笑,语气随意,“王院长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院长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余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首先非常感谢你下午的出手,挽救了那位女患者的生命。”
“王院长客气了,我只不过是看那个小女孩可怜罢了,不过王院长,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不会是专门来感谢我的吧?”
余北冥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把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咳咳,余先生还真是厉害,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来意。”
说到这里,王院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余北冥的反应。
余北冥没说话。
王院长又继续说:“这不是下午知道了余先生同意出手,我连忙去联系我这个老友,只不过,他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余先生,我知道这么晚还请你出手很不好,但是我这个老友情况有些严重,已经危在旦夕,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给你打这个电话,想请你今晚过去看看,你放心,之前说好的条件,不会变。”
余北冥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王院长这个人,虽然只是短短接触,但是人还算可以。
在急诊室门口能见到那个小女孩后再次回去二次抢救,以及急诊室里,王院长看完他救人之后,能遵守诺言下令封口、删监控,并把所有的风险都压在自己身上。
所以,余北冥才会给他一次机会。
但也仅此一次。
“你放心,王院长。”余北冥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既然我答应出手,就不会出尔反尔。今晚我有时间,可以过去看看。但……丑话我要说在前头。”
王院长连忙应道:“余先生请说。”
“第一,我出手纯粹看心情。我答应给你机会,不代表我一定会出手,我只是看你顺眼,不代表我看你那个老友也一样顺眼。到了地方,如果我觉得不合适,或者单纯不想动,那我转身就走,你拦不住我,也别怪我。”
这句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王院长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理解。如果老友没有这个缘分,那也是他的命,我绝对不会强求。”
余北冥点了点头,虽然在电话里对方看不到,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
“第二,”他继续说,“既然是逆天改命的事,代价不会低。我收费很贵。”
王院长听到这句话,反而松了一口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余先生放心,我这位老友虽然退休了,但年轻时是做房地产的,颇有些家产。家里的小孩也都是做生意的,条件不错。多少钱他都可以付,只要余先生愿意出手。”
余北冥听完,没有再多说什么。
“行。那你安排人来接我,我在县城阳光小区,到了大门口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王院长的声音明显激动了几分,“余先生你稍等,我亲自过去接你,大概半小时到。”
余北冥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那两柄魂幡的存在。魂幡的力量在他体内安静地流淌着,像两条蛰伏的蛇,随时可以苏醒。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县城特有的泥土和草木味道。余北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电动车慢悠悠地骑过去,车灯在夜色里晃成一团冷白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他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宾利添越从拐角驶过来,车灯亮得刺眼,在安静的街道上划过两道雪白的光柱。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在夜晚里格外明显。
驾驶座上坐着一位中年司机,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
后座的门打开,王院长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里透着焦急。
王院长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小区大门,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余北冥的手机号码。
下一秒,余北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余北冥睁开眼,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没有接,而是走到阳台,双手撑在栏杆上,神识往小区大门口探去。
他看到了王院长站在宾利旁边,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正焦急地往小区里面张望。
余北冥轻笑,下一秒整个人消失在阳台。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王院长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
“怎么回事,没人接?还是说刚好去上厕所?”王院长自言自语,正准备再拨一次。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手机里的,而是真实的、就在他旁边的手机铃声。
王院长猛地转头。
只见余北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旁边,距离他不过两步远,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他的来电号码。
余北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淡然,好像他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一直就站在这里。
“余……余先生?”王院长的声音都有点抖,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地咽了咽口水。
他很确定,刚刚周围根本没人。
“余先生,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王院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余北冥笑了笑,把手机挂断,放回口袋里:“刚到,走吧。”
说完,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真是奇人。”
王院长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余北冥,见他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静。
“余先生坐好,我们出发了。”王院长对司机说了一句。“开车。”
司机应了一声,挂挡,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门口,汇入夜晚的街道。车灯切开了前方的黑暗,两旁的建筑和行道树在车窗外飞速后退。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