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主任的声音带着怒气,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手上还沾着血,白大褂的袖口湿了一片,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焦躁。
护士愣了两秒,正要上前。
余北冥没动。
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手术室,倒像是在等人。他的目光越过主任的肩膀,落在王院长身上。
“王院长。”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急诊室里格外清晰。
王院长抬起头,看着门口那张年轻的脸。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北冥?”
“嗯。”
余北冥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可以救她。”
这话一出,急诊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主任刚要张嘴骂人,听到王院长叫出名字,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他转头看了看王院长,又看了看门口的年轻人,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反应过来——这是认识的。
“王院长,这谁啊?”主任压低声音问。
王院长没回他,只是盯着余北冥的眼睛,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北冥,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余北冥的回答很短,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就是两个字,干脆得很。
王院长沉默了几秒。
他突然想到了痊愈的陈建设。
“王院长,”余北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患者现在的状态,按照你们的方法,已经没救了。”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半点委婉,“但我的办法,还能试试。”
主任一听这话,脸色变了:“什么办法?”
余北冥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王院长身上。
王院长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纱布,转过身来,看着余北冥:“你要怎么救?”
余北冥嘴角微微一提,像是笑了一下:“王院长,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外公的肝硬化是怎么好的吗?”
王院长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就在刚刚的时候,余北冥坐在茶桌对面,端着茶杯,说“我用的不是药,是法术”。他当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是疯了就是在开玩笑,但陈建设的病历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不信。
“就是你说的……法术?”王院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余北冥点了点头:“是。”
急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主任瞪大了眼睛,看看王院长,又看看余北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法术?他当了一辈子医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手术室里听到这个词。
“以患者目前的状态,”余北冥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我确实还有办法。不过我有条件。”
王院长看着他,问:“什么条件?”
“两个。”余北冥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手术室的监控录像必须删除,不能外流。”
王院长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亮着红灯的摄像头,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余北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场所有人,今天看到的事,必须保密。”
王院长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看急症室里的人——主任,两个护士,一个麻醉师,还有一个副手医生。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解、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自己也想知道,余北冥到底要做什么。
“可以。”王院长点头,“我答应你。”
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你们都听到了,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主任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院长,这……”
“让他试。”王院长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做了一辈子医生都没用过的笃定,“出了事,我负责。”
他侧身让出手术台的位置,又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你准备手术服?”
余北冥摇了摇头:“不用。”
他慢慢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那只手很干净,皮肤白皙,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女伤者,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发紫,身上盖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术台的边缘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心电监护仪上是一条笔直的线,发出一声悠长的、没有起伏的鸣响。
余北冥没再说话。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微微抬起。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的指尖上,亮起了一团光。
那道光是绿色的,很淡,像是萤火虫在夜里发出的光,微弱但清晰。它从指尖上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一颗种子在发芽,慢慢变大,从米粒大小变成黄豆大小,再变成拇指大小,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把整个手术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意。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急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那一声绵长的鸣响,和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声。
主任张着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手上的纱布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两个护士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但没有一个人喊疼。麻醉师坐着的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不可能发生的魔术。
王院长站在最前面,离余北冥最近。
他看到了那团绿光,看到了余北冥指尖上那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他的大脑在那一刻是空白的,几十年的医学经验、他读过的每一本书、做过的每一台手术,没有一个能解释眼前这一幕。
然后余北冥动了。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团绿光从他指尖上脱离,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光弧,像是一颗流星,然后没入了女伤者的胸口。
下一秒,女伤者的身体里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那光芒很柔和,从她的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和经络的方向扩散,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她体内流淌。绿光从胸口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每一个地方都在发光,每一个地方都在愈合。
急诊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被宣布没救了的女人,身体里正在发光。
余北冥收回了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他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张开始恢复血色的脸,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说了一句话。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渐渐淡去,像是融进了光里,又像是被光吞没了一样。
手术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滴——
滴——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线,开始跳动了。
先是一下微弱的起伏,像是一个人在沉睡中翻了个身,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有力,越来越规律,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回荡,像是有人在敲鼓。
护士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声音颤抖得像是被冻着了:“院长……主任……病人心跳开始恢复了……”
主任猛地惊醒,冲到手术台前,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伤者腹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原本还在渗血的血管,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堵住了一样,血止住了,伤口边缘的肉芽组织开始生长,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向内蔓延,速度比正常愈合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病人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了……”主任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颤抖。
护士看了一下仪器上的数字,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患者身体各项指标开始上涨……血压回来了……血氧饱和度也在上升……”
王院长站在手术台旁,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越来越有力的波形,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拿起手术台上的缝合针,动作很稳,声音也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拿针的那只手,颤抖了一下。
“开始缝合。”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护士递上新的纱布,主任重新戴上手套,麻醉师调低了输液的流速,副手医生推来了新的仪器。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一个人都像是回到了正常的工作节奏里。
但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
刚才那一幕,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