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北冥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了几下,速度很快,像在翻一份没什么吸引力的菜单。
他划了七八页,停住了,抬头看陈剑锋。
“老哥,这些项目周期太长了吧。”他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民宿改造,前期投入至少半年才见回报;农产品深加工,建厂、拿证、铺渠道,一年能回本就算快的了。物流仓储那个更夸张,投资预估写的是三千万起步,回报周期写的是两到三年。”
他把平板电脑放回茶桌上,屏幕还亮着,页面上那个物流仓储的预算表看得清清楚楚。
“周期太长,回报率太低。”他直截了当,“这些项目还是留给别人好了,不适合我,我要那种能快速变现的?”
陈剑锋眉毛一挑,显然没想到余北冥会这么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琢磨怎么接话。
“要多快?”他问。
“越快越好。”余北冥笑了。
陈剑锋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周韵跟林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插嘴,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人胃口不小,民宿改造嫌慢,物流仓储嫌低,开口就要快速变现的项目。
陈剑锋沉默了大概五六秒,然后开口了。
“有!”他压低了一点声音,“我手里确实有这种项目,但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有门槛。”
他说“有门槛”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余北冥听完,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着陈剑锋,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老哥,你这话说的,怎么就觉得小弟是一般人了?”
他顿了顿,笑容没减,但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
“这么多年的积累,我多少也是有些关系跟实力的。老哥你尽管说,做不做得了,我心里有数。”
陈剑锋看着余北冥,愣了两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了。
“怪我,忘了你现在身家也是在老哥之上的人了。”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几个亿的身家,连他都望尘莫及。能在杭城那种地方白手起家做到这个规模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他点了点头,没再废话,伸手拿过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翻到一个文件夹,然后输入了一串密码。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陈剑锋点开文档,翻到其中一页,把平板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余北冥面前。
“你看看吧。”他说。
余北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很简单——一份红头文件的截图,标题是“市关于开展三非人员清理整治专项行动的通知”,底下是几行细则,其中一条用红框标了出来。
“举报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就业的外国人,经查证属实的,每举报一人奖励人民币1000元。”
余北冥看完,抬头看陈剑锋:“三非人员?”
“对。”陈剑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就业。就是那些偷渡进来的外国人,没签证,没护照,在底下打黑工的那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找到其中一伙人,估计有100个左右。”
余北冥没急着接话,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然后算了一下——100个人,一个人1000,那就是10万。
他抬头,看着陈剑锋,语气很平静:“100个人才10万,老哥,你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这点钱?”
陈剑锋笑了。
他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像是在说“你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你听我说完。”陈剑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是这么想的——这些人反正都是偷渡进来的,没身份没保障,早晚都是要被送回去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对方被送回去之前,先让他们去工地干一个月活,等到他们快发工资的时候,再被统一举报。”
陈剑锋顿了顿,看着余北冥的眼睛,补充道:“这样,既赚了他们的工资,又赚了举报奖励。”
余北冥听完,眼睛亮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100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工地的活可不是轻松的,如果心黑一点,一天让他们干3个班,那么一个人一个月2万轻松到手,100人,那就是200万。加上举报奖励的10万,总共210万。再扣掉中间打点的费用,怎么都不会少。
“不错,确实能做。”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欣赏,“老哥你这个方案,确实有搞头。”
陈剑锋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得意。
旁边的周韵却皱起了眉头。
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等等,我有个问题。”
陈剑锋和余北冥同时看向她。
“你们说的这个方案,工地那边呢?”周韵的眉头皱得很紧,“工地如果用了这些人,到时候被查出来,连坐追责的话,工地老板不是要背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像是在替那个不存在的工地老板操心。
陈剑锋正要开口解释,余北冥却先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周姐,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他笑着说,“只需要一个中间人,以中介的身份集合这些人,再包装好对方的资料。工地那边,完全不知情。工地把工程分包给了一个劳务公司,劳务公司找了一批人过来干活,工地只负责验收工程,不负责查工人的身份。”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就算到时候出事,工地是受害者,被劳务公司骗了。劳务公司那边,再找点关系处理一下,根本没事。”
他说完,转头看向陈剑锋:“老哥,我说的对不对?”
陈剑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他看向余北冥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意外。他没想到余北冥对这个门道这么清楚,几句话就把周韵的顾虑给解了。
周韵听完,眉头松了一点,但表情还是有些复杂。她看了看陈剑锋,又看了看余北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林关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也被这个方案给震住了。
余北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
“其实,如果再黑心一点,还能多赚一笔。”他说。
陈剑锋眼睛一亮:“怎么说?”
余北冥放下茶杯,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跟他们说,15号发工资,让他们再多干半个月。在咱们龙国,工资发晚一点,也是很合理的。”
他顿了顿,看着陈剑锋的眼睛,补充道:“这样,他们又多干了半个月的活,你看,又是100万到手。”
余北冥说完,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一个半月的工资就是300万,老哥,你看,只要够黑心,钱根本不愁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周韵彻底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余北冥,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她做医美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生意人,有精明的,有狠辣的,有圆滑的,但像余北冥这样,笑着把“晚点举报、先吞掉工资”这种话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她真没见过。
林关的反应更直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余北冥,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服了。
陈剑锋倒是笑了,笑得很畅快。
他指着余北冥,对周韵和林关说:“看到没有?我弟弟,脑子就是好使。”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余北冥,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怎么样,北冥,这个项目如何?”
余北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敲了大概四五下,停住了。
“这个项目可以。”他说,语气很平,“周期一个月,回报200万出头。但是,这里面耗费的人脉不少,还需要花钱打点,另外这些人是老哥你找的,老哥你怎么都要分一份。”
他顿了顿,看着陈剑锋的眼睛,接着说:“老哥,这点钱对我来说,还是少了点。”
余北冥说完,笑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一点声音:“还有没有,更快、赚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