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转过身,看到那个年轻人站在几米外,穿着深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随意。没有破绽,没有气息泄露,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又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山峰。
但是林厚德却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他是正经经过授箓的道士,功力也不是儿子林顺生可比的,他能很明显感觉到余北冥的不一般,此时的林德厚,宛如被一尊神明俯视。
此刻他全明白了。
林德厚连忙双手一抬,手上掐了个子午诀,对着余北冥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林厚德,见过前辈。”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之前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林顺生愣住了。他从来没见父亲对谁行过这种礼。
余北冥看着眼前这个老头,没急着说话。他刚才感应到那道窥探的目光时,用神识震了一下,想让对方吃点苦头。现在看这老头一脸惨淡,又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反而有点兴趣了——那手诀带着某种仪式感,像是修行者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敬畏。
“是你。”余北冥语气平淡。
“是晚辈。”林德厚直起身,“今日小儿顺生说见到一个算不出命格的人,回家请我拿主意,晚辈自认还算有几分道行,于是在祖师画像面前卜卦,却没想到无意中冒犯前辈,还请前辈见晚辈本是无意之举,饶恕晚辈。”
余北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发白的林顺生。这老头能感应到他的气息,并且在远处就能窥探到他,说明这个世界确实存在隐藏的力量体系,只是跟他走的金丹大道不太一样。
他刚才用神识反击时,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类似于“术法”的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既然是无意,那这件事就过去了,看你的样子,没什么事吧?”
“还要多谢前辈手下留情,饶过晚辈一命,这点反噬,晚辈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嗯。”
看着余北冥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林德厚松下了心里的那口气。
“前辈。”林德厚见余北冥没有计较,感觉对方应该是好说话的人,不由得询问道,“不知前辈有没有时间,晚辈想请前辈到府上做客,并对此事做出赔偿。”
余北冥内心也对林德厚所掌握的力量有些好奇,想了想,说:“行,带路吧。”
林德厚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忙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个人穿过庙会拥挤的人群,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很深,两侧是老式青砖墙,墙根长着青苔。林德厚走得不快,胸口的疼痛让他步子有些踉跄,但他一直保持着侧身走的姿态。
“你叫什么名字?”余北冥问。
“晚辈林德厚。这是我儿子,林顺生。”
“嗯。”余北冥轻轻点头,被一个老头叫前辈,他没有半分觉得不合情理,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修行界达者为师,作为金丹修士,这点礼还是承受的起的。接着问道:“对了,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窥视的我。”
“晚辈用的是正一派的占卜术法,再配合祖师之力,也就是刚好有前辈的生辰八字才能使用。”闻言,林德厚道,“晚辈是正一派授箓的火居道士,年轻时在罗浮山跟一位老道长学过几年,后来年纪大了,回了老家,一直靠这门手艺混口饭吃。”
“贵派的法术有几分意思。”
“多谢前辈,小术而已,当不起前辈夸赞。前辈,前面就是晚辈的居所。”
穿过巷子,来到一栋三层自建房前。林德厚推开铁门,侧身站在门边:“前辈请进。”
院子不大,铺着水泥地,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正屋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三清祖师画像,香炉里的香灰积得很厚。
余北冥扫了一眼,没感觉到什么波动——就是一幅普通画像。
“前辈请坐。这地方是平时晚辈跟小儿的居所,比较简陋,希望前辈不要嫌弃。”林德厚请余北冥在竹椅上坐下,接着转身让林顺生去准备茶水。
“前辈,之前的事是晚辈冒昧。”林德厚一开口就道歉,“晚辈还有点身家,愿意为此做出赔偿。”
余北冥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免了,你也是无心之举,赔偿就不用了,以后不要再犯就行。”
“多谢前辈。”林德厚又行了一礼,“晚辈一定铭记于心。”
这时,林顺生拿着茶水过来,看了靠在座椅上的余北冥,又看了站在一边的父亲,连忙低着头,给余北冥倒了一杯。
“前辈,请用茶。”
余北冥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有些滚烫,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但味道不错,是本地铁观音,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不错,好茶。”
“一点粗茶,前辈见笑了。”
“行了,你俩也站了半天了,坐下吧。”
“多谢前辈。”林德厚经过前面反噬,站半天早就有些扛不住了,连忙行了一礼,带着儿子林顺生坐下。
“怎么?是有什么话要问吗?”见林德厚坐下后看着自己有些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又不敢说的样子,余北冥轻笑,“没事,想问就问。”
“这......晚辈斗胆。”林德厚见余北冥开口,咬了咬牙问道:“请问前辈......是何许人也,莫非是神明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