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疯了似的往石台挤,脚步声在石室里撞得乱糟糟的。
这地方大得没边,抬头看不见顶,黑沉沉地压下来,像口倒扣的锅。
林凡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张狂后领,将他拽回石柱后面。
张狂踉跄半步,刚要骂娘,却见林凡脸色冷得吓人,两眼死死钉在那具石棺上,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别出声。
林凡低声道。
张狂贴着冰凉的石柱蹲下,喘气声又粗又重。
张望从另一边摸过来,压着嗓子:
凡哥,你看入口。
林凡侧眼望去,先前那些疯了一样冲进来的人,此刻齐刷刷停在三丈开外。
他们膝盖打颤,双臂垂着,脑袋低埋,像一群泥塑般朝着石棺僵立,既像在朝拜,又像在等着什么命令。
不对劲。
张望咽了口唾沫。
他们不往前了。
最前面三个散修已经扑上石台,手掌按在棺盖缝隙上。黑气从缝里渗出来,缠住他们指尖,像活物一样往皮肤里钻。
三人不但没惨叫,反而仰起头,喉咙里滚出舒坦的呻吟,脸色潮红,眼白上翻,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林凡余光瞥向左侧阴影里。四五个人贴着墙根移动,悄无声息地绕向石棺背后。
他们不像来抢宝贝的,没有那股急切劲,每一步都踩在石柱影子里,显然在找机关。
张狂咽了口唾沫,指着石棺额头低声问:
凡哥,那上面刻着字,你能看清吗?
林凡摇头。
没听说过。
他右手掌心烫得厉害,符石裂缝里有金线在躁动,像感应到了什么同源的腐朽气息。
灰鹫站在石台左侧,是这批散修里最老资格的佣兵头子。
他见先碰棺的人没啥事,以为危险已过,手腕一抖,精钢钩索飞出去,牢牢勾住棺盖浮雕。
灰鹫低喝,双臂肌肉隆起,向后猛拽。
钩索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棺盖摩擦着挪开一道缝,黑气翻涌。
就在这时,灰鹫身旁的刀疤刘突然捂住右眼惨叫,指缝间渗出黑血,嘶吼道:
有东西!有东西在脑壳里爬!
话音刚落,墙壁上的古老文字像被鲜血浇过,逐一亮起猩红光芒。
那些扭曲的笔画像血管般明灭跳动!
之前在甬道里拿过宝箱的七八个散修全部抱头惨叫,皮肤下凸起蚯蚓般的游痕,从脖颈爬到脸颊。
他们体内的灵力失控般从毛孔外溢,化作缕缕灰白雾气,在头顶盘旋不散。
密室里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贪婪被浇灭,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众人的脊背。
张狂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
之前他也差点去碰那口宝箱,被林凡硬生生喝止。
此刻他后怕得指尖冰凉,刀柄都握不稳,指节咯咯作响。
娘的……
张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张望呼吸明显乱了,死死盯着刀疤刘脸上蠕动的黑痕,后槽牙咬得发酸。
不是宝贝。
林凡将两人按低,后背紧贴冰凉的石柱,盯着那些皮肤下游动的黑痕,声音压得极低。
是饵。就是等人来送命的。
张狂和张望同时打了个寒颤。
发狂的宝箱吸收者停止了惨叫,反而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们四肢着地,跌跌撞撞地主动扑向石棺,像扑火的飞蛾,彻底没了自主,嘴角还挂着那副舒坦到扭曲的表情。
石棺盖在灰鹫的钩索与内部吸力作用下滑开半尺,岩石摩擦声刺耳得让人牙酸。
一只戴着残破玉扳指、指甲漆黑如墨的枯骨手掌搭在棺缘,指节细长,骨节上缠着干涸的金丝,轻轻扣住棺壁。
刀疤刘最先被无形之力吸在棺沿,胸口紧贴棺壁。他全身灵气化作灰白色烟雾,从七窍中被强行扯出,嘶嘶作响。
身体像漏气的皮囊迅速干瘪,皮肤贴紧骨头,眼珠凸出,倒地抽搐两下,生死不知。
其余发狂者依次被吸住,灵力如烟般从头顶、口鼻抽离,在石棺上空凝成翻滚的灰白灵球,缓缓旋转,最终沉入棺中。
密室内其余散修被震慑得瘫软在地,有人吓得尿了裤子,却连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往石柱后缩。
灰鹫站在钩索另一端,面无人色,双手抖得握不住索柄。
张狂死死咬住自己手臂才没叫出声,齿间已尝到血腥味。
张望脸色惨白如纸,扶着石柱的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同一句话。
若非林凡那句,他们此刻也是棺边干尸。
凡哥……
张狂嗓子发干。
我欠你一条命。
张望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额头全是冷汗。
枯骨缓缓坐起,腐朽的龙袍残片从肩胛滑落,露出漆黑的骨架,肋骨间缠着干涸的符纹。
头戴半裂的九旒帝冕,冕旒垂落如枯枝,随着枯骨的动作轻轻摇晃,敲在骨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朵幽绿魂火,一股具有灵魄阶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林张狂和张望被震得连退三步,胸口发闷。
枯骨偏头,魂火若有若无间瞥了林凡一眼,喉骨摩擦发出沙哑之声:
扰朕……长眠者……为灯……
干瘪手指轻叩棺底,石台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齿轮咬合,石板挪移。
棺底缓缓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洞,内有石阶向下延伸,幽幽吹着阴冷的风,带着土腥与腐朽味。
灰鹫吓得割断钩索,连滚带爬逃向入口,头也不敢回。
枯骨似耗尽这丝复苏之力,慢慢躺回棺中,棺盖自行合拢,严丝合缝。
密室内死寂一片,只剩那个黑洞嵌在石台底部,像一张微张的嘴。
张望盯着那黑洞,嘴唇发白:
凡哥,这地方邪门,要不咱们也撤?
林凡摇头。
下面还有路。
张狂松开咬出牙印的手臂,声音发颤:
凡哥,要不是你那句话……
张望扶着石柱,指节发白,盯着合拢的石棺,嘴唇哆嗦:
那宝箱……我差点就开了。
张狂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