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清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好几日都没出过院门,整日坐在窗下,望着窗外的海棠树发呆。
玲珑端进去的饭食,端出来时动不了几筷子。
林相宜来看她时,苏挽清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件披风,头发随便绾着,脸瘦了一圈,眼下乌青一片。
林相宜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急着开口,自己倒了盏茶,喝了一口。
“外面那些话,我听见了。”她顿了顿,“那个人,也听说了。他托我来瞧瞧你。”
苏挽清的眼眶红了一下,没说话。
“你躲着不见人,那些话就能自己消停了?”林相宜把茶盏搁下,“照我说,就该撕烂那些爱嚼舌根的嘴,见一个撕一个。”
“你不懂。”苏挽清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人言可畏,我丢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脸面,还有整个忠勇侯府的。”
林相宜的眉头拧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我连门都出不了。谢家那边……”苏挽清没说下去。
“谢云辞要是敢因为这个退婚,我第一个去掀了他家桌子。”林相宜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很硬。
苏挽清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林相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我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兴许能高兴点。”
苏挽清抬眼看他。
“后门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林相宜朝后门方向努了努嘴,“你猜是谁?”
苏挽清愣了一息。她低着头,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如今倒懂事了,不敢走正门,怕给你添麻烦,就停在后巷等着。”林相宜挨了挨她的胳膊,“车夫在辕上打瞌睡,马车里那位怕是等得脖子都僵了。”
苏挽清没说话。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后窗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去不去?”林相宜问。
苏挽清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见。”她索性背朝窗户,往软塌上一歪。
林相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后巷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偏头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你不去,那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他走。”她说着便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就是不知道那位爷肯不肯走。我瞧那车夫的架势,怕是得了死命令,人不出来,马车就不挪。”
苏挽清没接话。
林相宜也不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挽清还歪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搁在膝上,一动没动。
林相宜笑了一下,抬脚走了。
后巷的马车还停在原处。她走到车边时,车帘掀开了一角。
慕昭野坐在里头,手里翻着一份文书,抬了抬眼皮看她。
“她不见。”林相宜说。
慕昭野翻文书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过去。
“那就再等。”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肯出来为止。”他将文书合上,搁在膝上,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回去跟她说,她若再不出来,我就让人去敲忠勇侯府的正门,跟她父亲说,我来接人。”
林相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敢。她爹要知道了,非拿扫帚把你轰出来。”
“那就试试。”慕昭野靠回车厢,语气懒懒的,“反正如今传得尽人皆知,走了明路了干脆。”
林相宜又只好把慕昭野的混账话和苏挽清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苏挽清扭不过,到底还是起身了。
她换了件干净的褙子,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绾了绾,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脸色还是不大好,可也没法子。
后巷的马车还停在原处。
她走到车边时,车帘已经掀开了。
苏挽清踩着踏板上了车,在对面坐下来。车帘落下,巷子里的光被隔在外面,车厢里只剩从帘缝里漏进来的几缕。
慕昭野看了她一会儿,没急着开口。
她的脸色憔悴,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娇俏,像是一朵娇嫩的花苞,被风霜打了之后,耷拉着脑袋。
他看在眼里,心疼得紧。
“坐过来些。”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温柔得很。
苏挽清没理他,身子也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他也没恼,就由着她。
“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他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些,“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查到了又怎样。”苏挽清低头,声音又软又犟,“悠悠众口,你如何堵得住。”
“那就堵到他们不敢说为止。”慕昭野的语气淡淡的,可那话里参着寒意。
苏挽清没接话,只一味委屈巴巴地垂着头,抠着手指,好像要把指尖那层皮抠破了才痛快。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
他伸出手,把她搁在膝上的手拿起来,拢进掌心里,不让她继续作贱自己。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他了。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瘦了。”他说,声音低低的,“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他攥了攥她的手,“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都怨你。”
慕昭野的手顿了一下。
“怨我什么?”
“怨你。”她抬起眼看他,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却轻得不像话,带着点鼻音,像是在外头受了委屈的小孩儿终于找到个能撒气的人,“外头传成那样,满京城的人都拿我当笑话看。若不是你非要把我带去江南,若不是你偏要在我身边转来转去,那些话也不会传得这样难听。”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别过脸。
“我从前好好的,都是你。你一来,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慕昭野闻言无奈地扯了下唇角。
“是。”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
苏挽清愣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怨我。”他挨着她坐近,抬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软软的耳廓上停了一停,“是我没处理好。我若早些把那些嚼舌根的处理干净,也轮不到你受这些。”
苏挽清的鼻尖酸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下唇,别过脸去不看他。
“你知道就好。”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可光知道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忽然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搁回自己膝上,攥着衣角,声音低下去,却比方才稳了些。
“我想清楚了。往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