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将包袱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平平:“去买些东西,玲珑姐让带的,说是小厨房里缺两味调料。我赶早去的,怕晚了集市上不新鲜。”
苏挽清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包袱,布面上印着南门菜市那家老铺的记号,确实是集市上用的那种糙布。
她没再多问,点了点头:“玲珑呢?”
“玲珑姐去厨房看药了,说您昨夜喝了药睡下,今早还要再喝一剂,她盯着煎。”
苏挽清“嗯”了一声,倒没起疑,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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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的晨昏定省,苏挽清来得比平日早些。
谢夫人正在喝茶,见她进来,放下茶盏,指了指对面的杌子。
苏挽清行了礼坐下,谢夫人先开了口:“听说昨儿个和云辞去逛了书斋?”
“云辞这小子总算是开了窍了。”
“谢公子好不容易休沐,还抽时间陪我,挽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这几日是忙了些。今早天没亮就走了,连口粥都没喝。”
“可是詹事府的事?”苏挽清问。
“说是江南漕运出了事,詹事府跟着东宫忙。”谢夫人叹了口气,“估计要忙些时日了。”
苏挽清听了,很是关切:“江南漕运?可知出了什么事?”
“朝廷的事,又怎是咱们这些后宅妇人能打听的。”谢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倒给忘了,你外祖家就是江南人氏”
苏挽清攥了攥袖口:“正是。平江府。外祖家那边还有母舅在。我娘在世时,我随她回去过几次。”
谢夫人看了她一会儿,只点了点头:“你外祖贺老爷子,当年曾任国子监祭酒,致仕后回到平江府,在城外创办鹤山书院。他的学生,如今两浙路各州府里做官的,少说也有几十个。”
“他老人家在世时,还替我批过几篇文章呢。只是我不像你娘那般坐得住,一本《春秋》翻了三页就犯困。”
谢夫人回忆起以前的事,连语气都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从前的岁月。
苏挽清静静地听着,对于她母亲年轻时候的事,她知之甚少,母亲也很少跟她提及。
“对了,你舅舅他现在江南做什么营生?”
“前几年听说在平江府做漕运生意,手下有几条小船。我娘在时还说过,舅舅这人太老实,做生意也不肯多争。”
谢夫人若有所思,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打发苏挽清回了。
苏挽清起身行礼,退出了院子。
走到廊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海棠开得正盛。
此时的江南,必定也是一番好风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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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早朝,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铁。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不虞,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方才江淮发运使吴胜的折子已经当廷宣读。
江南漕运,粮船先后沉了十几艘,官粮损失逾十万石。折子上说,风急浪高,天灾所致。
“天灾?”皇帝将折子搁在案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无人敢接话,“沉了十几艘,偏偏都沉在瓜洲渡。瓜洲渡的水路,朕记得,去年刚拨了银子修缮过。”
殿中安静了片刻。
三皇子宇文允宁率先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可只凭吴胜一面之词。儿臣请命,亲赴江南,彻查此事。”
他话音刚落,太子宇文允执便上前一步,语气不急不缓:“三弟此言差矣。漕运乃国家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三弟身份贵重,若亲赴江南,沿途官员迎来送往,反倒耽误正事。儿臣以为,不如派一位干练的户部官员前往,轻车简从,暗访实查,更为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落在户部侍郎李世昌身上:“李侍郎在户部多年,熟知漕运章程,派他去,儿臣以为较为妥帖。”
李世昌立刻出列,躬身待命。
宇文允宁冷哼一声,正要反驳,龙椅上的皇帝忽然抬手,虚虚一按。
“好了。”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垂着眼,指腹在案上那份折子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抬眼看了一圈殿中,目光从太子脸上掠过,又落在三皇子身上,最后停在御史中丞林正清身上。
“林正清。”
林正清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即日启程,前往江南彻查漕运沉船一案。沿途州县,无论官职大小,皆听你调遣。”
殿中静了一瞬。
太子面色微沉。宇文允宁偏头看了林正清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派林正清的用意。
林正清既非太子一党,也非宁王一派。皇帝选他,无非是想告诉他这两个儿子,此事他绝不偏颇。
江南撑起了国库每年三分之一的粮食、赋税,事关国之根本,此事必须要有个交待。
林正清躬身应下:“臣领旨。”
皇帝又补了一句:“江南的事,不必急。查清楚了再报。”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林正清走在人群里,步子不疾不徐。
经过太子身边时,被太子叫住。
太子走近,语气看似和善,实则敲打:“林御史此行,责任重大。林御史是聪明人,江南的水有多深,想必无须本宫多言。凡事目光放长远些。”
林正清闻言,面色不改,只道了声“下官谢过太子关心”,便拱手作礼与之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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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宇文允宁下朝,则直奔镇国公府。
棋盘在两人之间摆着,黑白各半。
宇文允宁落了一颗黑子,才慢悠悠开口:“今日朝上的事,想必你听说了”
慕昭野拈起一颗白子,指尖在棋面上停了片刻:“听说了。漕运沉船。江南官场。”
他将白子落在棋盘上,封住黑子半条边线:“江南漕运一直是太子的钱袋子,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父皇派了林正清去。”宇文允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这林正清可是块硬骨头。上任御史中丞这几年,愣是谁也啃不下他。”
“只是不知他此行能不能有所收获?”慕昭野淡淡回应,好像对此事并不关心。
窗外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棋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博山炉里的沉水香细细地往上飘,遇风即散。
“林正清是你爹当年的副将。你倒是不关心?”宇文允宁搁下茶盏,偏头看他,语带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