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允执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最终停留在了谢云辞的脸上,像是在审视。
“你信得过自己的未婚妻,你也信得过慕昭野吗?”宇文筠不依不饶,“他想要得到的人,凭你一个小小的少詹事能争得过?”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宇文允执截断了她的话头,“先不说有没有此事,当真是有,与你又有何干?”
他轻轻拨开了宇文筠攥着自己袖角的手。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慕昭野那小子既对你无意,你又何必对他苦苦纠缠?堂堂一国公主,金枝玉叶,为了一个男人与臣子当堂对峙,成何体统?”
“可是……”宇文筠仍不死心,不依不饶。
宇文允执向她递了道凌厉的眼神,朝阳怵了一下,将未尽之言咽下,心里却仍不服气。
她捏紧了帕子,盯着谢云辞,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谢少詹事,记住你今天的话,可别有后悔的那天。”
说罢便甩了一下衣袖,抬脚要走。
“站住!”宇文允执低声喝住。
“皇兄又有何事?”她有些不耐烦。
“当真是把你宠坏了,半点规矩没有。”
宇文允执走上前,看着自己妹妹稚气未脱的脸,那双明眸里分明还闪烁着少女独有的灵气,当下心里就软了一块,再也说不出重话。
他揉了揉宇文筠的发顶,语气放轻了些。
“下个月是母嫔忌日,随我一道去拜祭。”
“知道了。”她乖乖地应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林间小鹿。
婉嫔去世时,朝阳才四岁,尚且懵懵懂懂,还不知道伤心,只每每在夜深人静时拽着他的衣袖哭着要“阿娘”。
每到那个时候,他便哄她:妹妹不哭,母嫔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就回来了。
那个时候的朝阳公主分明是个小哭包,转眼十四年过去了,曾经的小哭包也有了心仪的男子,他这个皇兄再也不是她的唯一了。
思及此,他心里竟有几分吃味儿。
罢了,妹妹长大成人了,是该有自己的心思了。
他宠溺地捏了一下她肉肉的小脸蛋,语气又放软了些:“乖乖听话,再不许生事。”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能让宇文允执低声去哄的女子,大抵只有他这个捧在手心里的妹妹了。
宇文筠只当他又是在哄自己,漫不经心地应付了一句:“知道了,我听话总行了吧。”
带着点撒娇,又有点赌气。
说完便撅着个腮帮子气鼓鼓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睨了谢云辞一眼。
宇文允执无奈地轻摇了下头,继而转向一旁的谢云辞。
“这丫头从小便被本宫宠坏了,谢卿莫要见怪。她刚刚所言之事也请不要放在心上。”继而拍了拍谢云辞的肩膀,“本宫信得过你。”
谢云辞躬身行礼:“微臣谢殿下信任。”
宇文允执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宇文筠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慕昭野?和有夫之妇?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他踱步移至窗前,背手而立,望着宫墙外的那片天。
远处乌云密布,风雨将至。
—
谢云辞下值出宫时,被朝阳公主的贴身宫女如意拦住。她递上一只锦盒,掀开盒盖,里头卧着一枚琥珀色蜡丸。
“此物名曰‘颤声娇’,有敦促阴阳调和之奇效。公主说,谢少詹事是聪明人,知道怎么用。”
不等他拒绝,如意已将锦盒塞进他手里,转身快步消失在宫墙深处。
谢云辞攥着那只锦盒站在原地,只觉掌心里的东西烫得惊人。
谢云辞回府时,天色已晚,比平时更晚。
漆黑的夜,透着静谧,偶有虫鸣。夜空是黑压压的一片,没有半点星光点缀。
他的身上沾染着微凉的夜露,还有淡淡的酒气。
暮色四合,棠梨院内只掌着一盏孤灯。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玲珑疑惑。
“是我。”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苏挽清正在灯下发呆,闻声微微一怔。
玲珑回头看她,眼神询问。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玲珑这才去开门。
谢云辞站在门外,影子孤零零地拖在地上,拖得很长。
“二爷。”玲珑行了一礼,侧身让开。
他点点头,迈步进来。目光越过玲珑,落在内室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裳,青丝披散,未施脂粉,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苏挽清已经起身,站在桌边,隔着几步距离看他。
烛火噼啪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么晚了,谢公子怎么过来了?”
谢云辞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涩:“路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看你灯还亮着。”
苏挽清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谢公子好兴致,夜深了还在园子里散步。”
这话说得清淡,可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不信。
谢云辞当然听出来了,脸色微变,却没有反驳。
他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僵硬:“夜深了,怎么还不休息?”
“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现在反倒没困意了。”
“若是无聊,可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屋子里。”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苏挽清点了点头:“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烛火跳了跳,将二人的影子晃了晃。
“其实——我一直有话想跟你说。”苏挽清斟酌着开口,“是关于……关于……”
她总是这样,一紧张说话就会打结。
此时玲珑端着沏好的茶进来,打断了苏挽清的话。
苏挽清拎起壶柄,澄澈的茶汤倾入盏中,水声细细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分明。
她将茶盏往谢云辞面前推了推,指尖在盏沿上停了一瞬,收回来时语气淡淡:“谢公子喝盏茶醒醒神吧。”
“多谢。”谢云辞接过茶杯,指尖有些僵硬。
他低头抿了一口,却不想茶水太烫,烫得他直吐舌头,眼眶都红了。
苏挽清连忙打圆场:“谢公子小心,这茶是刚沏的,有些烫。”
“无妨,无妨。”谢云辞尴尬地笑笑,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是我心急了。”
屋内一时又安静下来。
谢云辞清了清嗓子:“你方才说有事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