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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昨夜微雨问海棠 > 第三章 姑娘,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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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轻碰到她手背,他像被烫着了似的,倏地收回手,指节在袖中微微蜷紧,清俊的侧脸上浮起一抹不甚明显的薄红。

他别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是我唐突了。”

苏挽清不禁掩面莞尔一笑,漾开嘴角两颗小巧梨涡:“不是不喜欢,只是你我尚未成亲,这般重礼挽清受不起。”

“千万别这么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早晚都是一家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更何况只是区区一枚簪子。”

谢云辞慌忙解释,生怕说慢了,话就堵在喉间再也没勇气说出来了。

苏挽清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抬眸看着他的脸。

那张清隽脸上的红晕愈加明显,谢云辞只觉脸上烧着了似的发烫。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逃了。

—

宴席设在花圃前的露台上,微风习习,日光透过琉璃瓦檐洒落一地碎金,映得满园花影婆娑。

露台四周摆着应季花卉,层层叠叠,香气扑鼻。

主位设在廊下,铺了凉席和锦垫,两侧列席,青瓷酒盏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釉光。

苏挽清随谢云辞入席落座。

今日是国公府慕夫人萧氏操持的赏花宴,请了京中不少公侯府邸的夫人小姐,名义上是赏花品茶,暗地里各家都心知肚明。

慕夫人是在物色未来儿媳。

席间女眷们衣着鲜亮,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笑,目光时不时往主位那边瞟。

慕夫人端坐在主位上,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宜,满头乌发间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凤钗,通身气度雍容而不迫人。

苏挽清垂着眼,只乖顺坐在谢云辞身侧。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罗纱褙子,内衬藕荷色抹胸,脖颈纤细修长,发间簪了那支珍珠簪。

日光从透过琉璃瓦泻下来,落在她鬓边,将整个人衬得像一株刚出水的青荷。

“镇国公到。”

主位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宾客纷纷起身行礼。

她在人群缝隙中瞥见那人轮廓,心头猛地一跳。

那身形、那眉眼,分明就是那夜那名男子。

他竟是当朝镇国公?

竟如此年轻?

当时看他气度矜贵,便料想他必不是普通身份,却不曾想如此尊贵。

她不敢再看,低下头去,只盼他千万别认出自己。

慕昭野在主位落座,举杯谢过宾客,宴席正式开席。

慕夫人坐在他身侧,含笑与几位诰命夫人寒暄,目光时不时落在席间适龄的闺秀身上,看似和煦,实则心里在逐个数算。

慕昭野举着酒盏应酬,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越过众人肩头,落在那抹素白身影上。

她坐在谢云辞身侧,低眉敛目,娇嫩得像一株被养在暖房里的花苞。

日光落在她耳廓上,薄薄一层绒毛都被镀成了浅金色。

他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宴席正酣,一名侍女端着热汤从苏挽清身侧经过,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瓷碗一倾,小半碗热汤泼在了苏挽清的裙摆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侍女慌忙跪下,脸色煞白,连连磕头。

苏挽清裙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倒不算烫,可这身衣裳是谢夫人新裁的,头一回上身便弄成这样,实在不雅。

她按住侍女的手臂,低声安抚:“无妨,你也不是故意的。”

谢云辞拧眉看向那侍女,正要开口,侍女已经颤声道:“姑娘,后头有备用的干净衣裳,奴婢领您去偏殿换了吧?”

苏挽清点头起身,玲珑立刻跟上来。

侍女却拦了一步,赔着笑道:“这位姐姐,府上有规矩,更衣处狭窄,只能一位随侍进去。姐姐在前头歇息片刻,奴婢伺候姑娘换了衣裳便出来。”

玲珑看向苏挽清,苏挽清朝她微微颔首:“你在这等我,片刻便回。”玲珑虽有些不放心,还是退了回去。

侍女在前引路,绕过回廊,却没往偏殿的方向走,而是穿过一道月洞门,拐进了后园深处。

日头被浓密的树冠遮了大半,廊下光线渐暗,蝉鸣在头顶聒噪地响着。

苏挽清脚步慢下来:“更衣的屋子怎么在这么远的地方?”

侍女垂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回姑娘,偏殿今日被几位夫人占了,奴婢带您去另一处……”话没说完,那侍女忽然加快脚步,拐过假山一眨眼便不见了。

苏挽清愣在原地,前后看了看,园子里空无一人,只偶尔几声花丛深处断断续续的鸟鸣。

她攥紧袖口,正要转身往回走,假山后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姑娘别急。衣裳我让人备好了。”

苏挽清转身,一道玄色身影从假山后的暗影里走出来。

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几点细碎的光斑。

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眉骨英挺,薄唇微抿,右眼眼睑下一颗隐约薄痣,被漏下的光影勾出一点秾丽。

不同于谢云辞的温润如玉,慕昭野的五官更平添了几分杀伐凌厉之气。

苏挽清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亭柱。

“苏姑娘。”慕昭野在亭外三步处站定,没有靠得太近,“我可是长得面目可憎?为何见到本公如此惊惧?”

苏挽清攥紧了袖口,勉强稳住声音:“国公多虑了,我只是迷路了,这就回去了。”

她抬步要走,与他错身时,慕昭野忽然侧了半步,正正截住了她的去路。

她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的怀里,那股淡淡的沉水香灌进她的鼻息,清苦、微凉,裹着夏日花木的潮气,和那夜一模一样。

苏挽清僵在原地,连后退都忘了。

“苏姑娘,可曾见过此物?”

慕昭野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莹白如脂的缠枝莲纹,缀一颗赤色宝石,在他掌心里静静卧着。

苏挽清一眼便认出那是她丢失的定亲玉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玉佩……?”话未说尽便倾身去抢,指尖堪堪擦过玉佩边缘,慕昭野手腕一抬,将玉佩举过头顶。

她仰着脸够了两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却连那赤色宝石的流苏都碰不着。

“啊——”苏挽清脚下踉跄,身子一歪。慕昭野手臂一横,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背,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沉水香的气息骤然裹住她,隔着春衫,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他的声音贴在她耳侧落下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