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阿九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并未转身,只稍稍偏了一下脸:“上火所致。”
上火?
他的挽挽就曾这样咬过自己。
他是过来人,怎么会信。
但她既不愿多说,他也不便多问。
他绕到阿九跟前站定,将手中那盒药膏塞到她手里,语气僵硬:“拿去用。”
阿九看着那盒被塞进手里的药膏,指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将药膏微微拢在掌心,声音极轻:“谢主子。”
随后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直至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慕昭野望着阿九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这个妹妹,虽三年前才从北疆战场回来与自己相认,与自己亦并非同母所生,但到底是血脉至亲,他怎么能不管不问。
他知她素来对世间情爱嗤之以鼻,对男人更是深恶痛绝。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她那颗如石如木般的心为之动摇?
他很好奇。
也很担心。
—
次日清晨,谢云辞撑着床沿坐起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宿醉的头痛像一把钝锯,在脑子里来回拉扯。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换过的干净中衣,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昨晚的事,像被撕碎的纸片,只有几个模糊的残影。
雨声,青砖墙,还有……一个女人,和那个交缠的吻。
他记得自己把一个女人死死按在怀里,唇舌交织,舌尖尝到了血腥味,甚至记得自己带着哭腔喊着“挽清”。
谢云辞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没有伤,完好无损。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阵隐秘的狂喜,又夹杂着极度的忐忑。
是挽清吗?
是不是她到底心软了,昨夜去酒肆接了自己?
如果真的是她,那那个吻……
“来人。”他声音嘶哑。
贴身小厮长顺端着一碗醒酒汤推门进来:“二爷,您醒了。”
“昨夜,”谢云辞接过汤碗,没喝,盯着长顺的眼睛,“是谁送我回来的?”
“回爷的话,是忠勇侯府的阿九姑娘。”
谢云辞的呼吸骤然停滞。
“谁?”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阿九姑娘。”长顺抬眼偷瞄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她说是在酒肆外避雨碰见您,顺手替您结了酒钱,又雇了车把您送回来的。小的接您的时候,您醉得不省人事,还……还死死攥着人家姑娘的衣角不肯撒手……”。
“哐当”一声。
谢云辞手里的醒酒汤滑落在地,碎瓷四溅,汤汁泼了一地。
长顺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谢云辞坐在床沿,脸色惨白如纸。
阿九。
苏挽清身边那个总是一言不发的丫鬟。
他对着她痛哭流涕,说了那些最卑微、最不堪的话,还像个疯子一样强吻了她……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缠得他快要窒息,脸胀得通红。
他向来把体面、规矩视作生命,如今却在一个丫鬟面前,把脸面和尊严撕得粉碎。
他想扇自己。
“滚出去。”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长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谢云辞猛地一拳砸在床柱上,指节瞬间擦出鲜血。
不行。
他必须去侯府一趟。
哪怕是自取其辱,他也必须确认,他和阿九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云辞换了身干净衣裳,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谢少詹事。
除了脸色比平日苍白些,没人看得出他昨夜经历了一场烂醉。
苏挽清此时正坐在廊下,正心不在焉地挑着茶沫。
见他来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谢公子?”她的声音有些淡,还有些局促,毕竟她脖子上的齿印犹在,他们之间早已生生插进了一个人。
“路过,进来看看你。”谢云辞笑得温和,目光却越过苏挽清,状似无意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苏挽清唇角没有破。
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阿九。”苏挽清忽然叫了一声,“给谢公子上茶。”
帘子被打起,阿九端着一盏新茶走了过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暗色的粗使衣裳,头发利落地挽着。
她走到谢云辞面前,微微垂眸,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声音平静:“谢二爷,请用茶。”
谢云辞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唇角。
那里结着一个深红色的血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极其刺眼。
像是雪地里洇着的一滴血,惹眼、危险且诱人。
那一瞬间,雨夜青砖墙,他将一个女人按在墙上,说着动情的话,强吻,甚至咬破了她的唇,所有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彻底记起来了。
谢云辞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脸上的笑意在极短的时间内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极其自然地舒展开来。
“阿九,”谢云辞抬眼看向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你这嘴,怎么伤了?”
阿九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低垂的眸子里,尽是坦荡:“回二爷的话,昨夜走夜路,雨大路滑,不小心摔倒磕着了。”
磕的。
谢云辞心里冷笑。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人按在墙上,怎么侵占她的。
她在撒谎。
她替他全了脸面,又偏偏用这种方式,把这件心照不宣的事,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
苏挽清在一旁看了阿九一眼,微微皱眉:“磕得这么重?去拿点药膏涂涂,别留了疤。”
“是。”阿九应了一声,收回视线,退到了苏挽清身后。
谢云辞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如芒在背。
他本来是想来试探、来封口的。
可是此刻,看着阿九那副不卑不亢、若无其事的模样,他那股不安莫名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昨晚,他把最脆弱、最不堪、最狼狈的自己暴露给了她。
对!
定是如此!
也仅是如此!
绝无其他!
“谢公子?”苏挽清见他盯着自己身后发愣,出声唤了一句,“茶不合胃口么?”
谢云辞回过神来,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暗流,抿了一口茶:“没有。茶很好。”
? ?后面要准备上架事宜
?
单更几日
?
得攒点粮
?
不会太久
?
感谢追更
?
祝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