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洲渡是运河与长江交汇的要冲,渡口上商船云集,桅杆如林。
快船靠了岸,沈诚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他迎上来,低声道:“主子,林正清的人在渡口衙门。贺明远昨夜就到了,被林正清安置在渡口东边的客栈里。”
慕昭野点了点头,纵身跃上码头,转身朝船上的苏挽清伸出手。
苏挽清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码头上人来人往,犹豫了一息,将手搭上去。
他握紧,将她扶下船板,站定了才松开。
两人随着沈诚穿过码头,往东边那条街走。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下来。
客栈门口立着两个便装打扮的汉子,腰里别着短刀,见沈诚来了,拱了拱手,侧身让开。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客房的门虚掩着。
沈诚先上前叩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沈诚。”
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身形清瘦,面容憔悴,眼眶底下乌青一片,显然几日没睡好了。
苏挽清站在慕昭野身后半步,看清了那张脸,鼻子一酸。
“舅舅。”
贺明远愣了一下。
他盯着苏挽清看了两息,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挽清?你怎么来了?”
苏挽清走上前,一把抓起贺明远的手:“舅舅,您受苦了。”
两人皆满心酸楚,很多话堵在喉间,却说不出口。
“傻孩子。你看,舅舅好好的,没事。”贺明远抹了抹眼角,转头又看向慕昭野,目光里全是戒备:“这位是?”
“镇国公,慕昭野。”慕昭野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语气平淡,“贺老板,是本公让人递信让你来的。”
贺明远的手攥紧了苏挽清的手腕,盯着慕昭野看了好一会儿。
苏挽清轻声道:“舅舅,的确是他帮的忙。要不是他,太子的人早就动手了。”
贺明远沉默了一息。
他慢慢松开苏挽清的手,退后一步,朝慕昭野拱了拱手,动作生硬,却到底弯了腰。
“草民,谢过国公爷。”
慕昭野单手抬起他的手肘,“你是挽清的舅舅,便也是本公的舅舅,不必多礼。”
贺明远疑惑地看向苏挽清,像在确认。
苏挽清看了慕昭野一眼,只见他神色从容,想起他同自己说过话,要在他舅舅面前做一对恩爱男女,要帮他取得他舅舅的信任。
“舅舅,我和国公爷,和昭野哥哥,已定了婚约,他现在是您的外甥女婿了。”
她一紧张说话就要打结的毛病又犯了,睫毛打颤,眼神躲闪,也不敢看贺明远,更不敢看慕昭野。
慕昭野听到她喊自己“昭野哥哥”,只觉耳畔生风,舒服得很,嘴角也跟着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个勾,面上却还是那副冷表情。
贺明远虽觉难以置信,但眼下只能信其有,毕竟他也无更好的出路,如果连自己的外甥女都不信,又还能信任谁。
“那便好,那便好,囡囡好福气,能得到当朝国公爷的疼爱庇护,姐姐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寒喧过后,贺明远将一行人迎进屋。
慕昭野在主座坐下来,接过沈诚递来的茶,没急着喝,先搁在桌上。
贺明远坐在下手,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搁在膝上,很是局促。苏挽清挨着他坐,替他续了盏茶,推到面前。
门外传来两声叩门。
沈诚过去开了,林正清走进来,一身青布长衫,进门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慕昭野脸上。
“慕国公。果然是你。”
“林御史。”慕昭野靠在椅背上,“好久不见。”
林正清走到桌边,在慕昭野对面坐下来,“不知国公爷此次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御史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慕昭野指尖摩挲着杯壁,“贺老板手里的船务账目能帮我追查到三年前那批军械的走向,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贺老板是我未来妻舅,他出事,我怎能袖手旁观?”
说着,慕昭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苏挽清,又很快收回目光。
林正清这才朝苏挽清方向看去,却见眼前女子如玉儿琢成,粉儿团就,顾盼回眸间摇曳生姿。
果然是美人胚子,难怪这小子动了色心。
他朝苏挽清微微点头示意,苏挽清起身福礼回应,算是打了招呼。
他将手里那本账册搁在桌上,翻开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贺老板的船务账目,我看了。”他抬起眼看着慕昭野,“沉船那日,贺老板的永顺船队根本不在瓜洲渡。船工说那日卸完绸缎便往下游去了。可衙门存档的船务录上,永顺是沉船当日最后离岸的粮船。有人改过档。”
“改档是为了把沉船栽到贺老板头上。”他合上账册,语气沉沉的,“可为什么要栽给他?”
“因为永顺船队三年前协运过北疆那批军械。如今漕运出事,需要一个交代,永顺船队就是这个交代,一箭双雕。”慕昭野补充道。
慕昭野转向贺明远:“贺老板,你说说三年前的事情始末。”
“是。”贺明远先起身行礼,才又坐回去,“当年府衙主事拿着兵部的批文来,说是帮官府协运官粮,一共征了十几条船。官仓的仓吏验了批文便放行了。可货到瓜洲渡转船的时候,我手下的船工不小心磕破了一只箱子,里头不是米,是铁器。”
贺明远的声音沉下去:“我当时吓得半死,可货已经装了,退不回去。那主事说,这是军需,让我闭嘴,运完这趟便给我双倍船钱。”
“后来呢?”林正清问。
“后来那批货上了漕船往北去了。那人便再没出现过。”贺明远顿了顿,“第二年,我在瓜洲渡的船务档上,便看到那批船的记录被人抹了。我当时只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想着躲远些,以后再不接这种活。可我没想到,三年后他们还是没放过我。”
他再次起身,朝林正清作揖行礼:“御史大人,草民与此次官粮沉船案当真无半分瓜葛,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鉴。”
林正清不解:“贺老板所言,只能证明你和此次沉船案无关,为自己洗脱嫌疑。而本官真正需要的是能查清此案的关键证据,不知贺老板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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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线索需要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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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透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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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透也不影响后面的剧情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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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心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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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谋线同样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