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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昨夜微雨问海棠 > 第十八章 娶妻当娶林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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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泊在玉津湖上,三皇子宇文允宁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来的马车,嘴角噙着笑。

待马车近前,帘子掀开,林相宜先下来。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褙子,领口绣着浅淡的兰草纹,发间别着白玉簪,日光下温润如脂。

她弯腰下车,裙摆轻轻一荡,露出底下月白色的百迭裙,整个人像春日里刚抽芽的嫩柳,带着一股让人舒坦的生气。

她站定了,抬眼往船头一看,嘴角便弯了起来:“相宜见过宁王殿下。”

眉眼间那股子坦荡的灵气一下子活泛开了,像湖面被风推开的涟漪,一层一层晕开宇文允宁的心。

宇文允宁笑意更浓,正要迎上前,却见林相宜身后又跳下一个人。

慕昭野。

宇文允宁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来做什么?

慕昭野一身玄色常服,手里还提着一壶酒,朝船头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得很:“殿下今日好雅兴,游湖也不叫上臣。”

宇文允宁咬着后槽牙把他拽到船尾,压低声音:“你小子什么意思?本王约的是林姑娘,你来凑什么热闹?”

慕昭野靠在船舷上,偏头看了一眼舱内正与船娘说话的林相宜:“这还不明显吗?人家姑娘对你没那意思,拿我当挡箭牌来了。”

宇文允宁噎了一下。

“她跟你说的?”

“这还用说?”慕昭野拔开酒壶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我要是你,就别让人家姑娘为难。”

宇文允宁沉默了。

他隔着舱门看了一眼林相宜的背影,她正弯腰拨弄水面,整个人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不是个扭捏的女子,若当真对他有意,不会多此一举叫上慕昭野。

正想着,林相宜已经直起身来,转头看见两个男人站在船尾说话,便提着裙摆走过来。

她先看了慕昭野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暗示。

慕昭野接收到她的眼色,懒洋洋地直起身来。

林相宜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那动作极轻极顺,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殿下在跟昭野哥哥说什么呢?”她仰头看着慕昭野,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的娇憨,“莫不是编排我什么?”

慕昭野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伸手将她鬓边被湖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极自然,手指收回来时在她耳垂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

“编排你做什么?说你游湖也不忘拿我当苦力,非要我提一壶酒来。”

林相宜嗔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意,戏做得十足。

宇文允宁站在一旁看着。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心里不是滋味儿,但面上却不显。

“本王原以为昭野你中意的是像苏挽清那般弱柳扶风、温柔晓意的女子,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喜好?”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却故意向慕昭野发难。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惩罚一下他这个表弟,竟然答应林相宜对付自己,坏自己的好事。既如此,便也要叫他吃瘪。

慕昭野听到苏挽清的名字,果然脸色微变,却仍硬着头皮逢场作戏。

他垂下眼,指腹在酒壶上摩挲了一下,再抬眼时,面上已经挂上了一副懒散的笑。

“苏挽清那样的女人……”

他顿了一下。

“只会哭哭啼啼、哀春伤秋,没有半点情趣。京城里比比皆是。”

他停了一息,又补了一句,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狠似的:“我不过一时兴起,随便玩玩权当解闷。”

“若论娶妻,当娶林娘子。”

“是吧,相宜?”他故意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询问,继而非常得意地看向宇文允宁。

那眼神仿佛在向他挑衅,你戳我的痛处,我就当着你的面搂你喜欢的姑娘。

林相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示爱”整得很不自在,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又不好发作,只得陪笑应着。

“昭野哥哥,才没喝几口酒,就醉了?”说着,偷摸拧了一下慕昭野的侧腰,“倒叫殿下看笑话了。”

慕昭野吃痛,撤开了一点距离,佯装委屈:“殿下您看,我就是这样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谁叫我就喜欢她这股子泼辣劲。”

林相宜咧嘴干笑着,向慕昭野递了个极快的眼神——慕昭野,差不多得了,小心我削你!

转而又偷眼辨别宇文允宁的反应,只盼他一定相信自己与慕昭野当真是那郎情妾意的一对儿才好,也不枉自己平白吃这大亏,被慕昭野这混账又搂又抱,还昧着良心喊他“昭野哥哥”。

宇文允宁也是见好就收的,既然已经明白了林相宜对自己无意,再死缠烂打也无趣。

“林姑娘。本王想起今日还有几道折子没批,得先走一步。”

林相宜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挣开了慕昭野的胳膊,朝宇文允宁福了一礼:“殿下公务要紧。”

宇文允宁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慕昭野。

“替我送林姑娘回去。”

他擦身走过慕昭野时,停顿了一下,拍了拍慕昭野的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今天的账,本王回头再跟你算。表弟。”

他罕见地喊了声“表弟”,不是昭野,也不是昭野表弟。那句“表弟”暗藏了宇文允宁此刻对慕昭野的“满意”和“杀机”。

慕昭野没接话,只装没听见,朝他举了举酒壶。

“表哥,往后再有兴致游湖,叫上表弟陪你便是,林娘子晕船,我会心疼。”

宇文允宁放在他肩上的手重了一分,暗暗使了力气捏了一下他肩头,生生咽下了不平之气。回头看向林相宜时,却换上了体面的笑意。

他下船时步子不紧不慢,背影倒还从容。可上了岸,翻身上马,远远看向林相宜,仍然是心绪难平,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走了。

画舫上,林相宜松开慕昭野的胳膊,退开半步,像是方才那个动作耗了她不少力气。她靠在船舷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走了?”

“走了。”

“他没说什么?”

“他说……你的演技真烂。”

“他真这么说?”

林相宜被他哄得一愣。

“你说呢?”慕昭野拔开酒壶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下回有这好事求你别想着我。”

“我也没少帮你和挽清。”

说到挽清,林相宜似觉亏欠。

“你刚才怎么那么说挽清?”

慕昭野没接话,只偏头看向舱外。湖面风来,漾起涟漪。

殊不知,方才他说的那些话早已随着风落进了苏挽清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