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收回皮靴。
黑色的靴底在金蝉子的灰布裤腿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泥印。
金蝉子趴在破草席上。
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光头撞在旁边的青铜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踹我?”
他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抹去嘴角的口水。
视线穿过大殿昏暗的光线。
看清了站在面前那个青袍黑靴的男人。
金蝉子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草席。
双膝跪地。
“教主!我经书抄完了!这月没偷懒!”
顾长青没理他的求饶。
右手抬起,食指并拢。
一抹纯粹的白金剑气从指尖迸发,毫无预兆地点在金蝉子的眉心。
“呃啊!”
金蝉子发出一声惨叫。
后背的僧衣瞬间鼓起,六道透明的蝉翼虚影刚要挣扎着钻出来。
白金剑气化作一道沉重的铁锁。
死死勒住了那些翅膀,强行按回他的体内。
大罗金仙的庞大妖力,像被抽干的水库。
瞬间见底。
丹田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金蝉子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冷汗湿透了里衣。
“教主……你废了我?”
顾长青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没废。上了个锁。”
他反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厚厚的羊皮纸。
手腕一抖。
羊皮纸劈头盖脸砸在金蝉子的光头上,落了一地。
“你在山上抄了五百年的账,骨头都生锈了。”
顾长青端起冷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东方有个大客户,叫李世民。”
“你去走一趟。”
金蝉子捡起一张羊皮纸。
看着上面“西方极乐劳务派遣合同”几个大字,咽了口唾沫。
“教主,去干啥?”
“传教。”
顾长青放下茶碗,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打着传教的幌子。”
顾长青身子前倾,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把西牛贺洲到中原这条线上,所有没交保护费的野生妖王。”
“全给我签进这劳务合同里!”
金蝉子抓着羊皮纸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灵力波动的身体。
经脉里空空荡荡,连个引气入体的小妖都不如。
“教主,我法力全没了。”
他带着哭腔,指着外头。
“外面那些妖王,吃人不吐骨头。”
“我这细皮嫩肉的去,不是送死吗?”
“就是要他们吃你。”
顾长青站起身。
一把揪住金蝉子的后衣领。
像拖死狗一样往大殿外走。
金蝉子两脚乱蹬,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只要咬你一口。”
“就沾了我西方教的因果。”
顾长青冷笑出声。
“这就叫故意伤害西方高管。”
“到时候,咱们就有合法的借口,带着阿修罗大军去抄他们的家。”
“把他们整座山头的资源全搬空,连妖带小崽子全拉回来下矿。”
金蝉子听得浑身发毛。
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哪里是去传教。
这分明是去当碰瓷的诱饵!
“我不去!我爱抄账本!”
金蝉子死命挣扎,双手死死抱住路过的一根柱子。
顾长青一脚踢开他的手,继续往后山拖。
后山禁地。
一口巨大的黑水池子横在枯树林中间。
水面翻滚着暗红色的怨气。
这是顾长青用功德强行改造过的六道轮回池分站。
水底传来无数亡魂凄厉的哭嚎。
顾长青走到池子边,松开手。
金蝉子跌在泥地里,刚想爬起来抱大腿求饶。
顾长青抬起黑皮靴子。
对准他的屁股,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走你。”
“扑通!”
黑水溅起三丈多高。
金蝉子连一声救命都没喊完,直接被黑色的漩涡吞没。
漩涡疯狂旋转,瞬间将他扯入虚空。
没有十世轮回的折磨。
没有剥皮抽筋的洗礼。
顾长青站在池子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看着平静下去的水面。
“赶时间。直接发货到大唐。”
……
二十年后。
东土大唐。长安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
黄土飞扬,烈日当头。
知了在路边的旱柳上拼命嘶叫,吵得人心烦。
一个年轻和尚站在路边的树荫底下。
他光头剃得青亮。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笔挺的黑色西服。
西服外面,斜斜地披着一件暗红色的锦斓袈裟。
脸上戴着一副黑水晶打磨的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
玄奘。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牛皮公文包。
包里塞满了盖着西方教大印的空白劳务合同。
玄奘张开嘴,咬碎了嘴里的一块硬糖。
甜味冲散了喉咙里的尘土气。
刚才在长安城里,他把李世民那个大客户忽悠得服服帖帖。
拿到大唐通关文牒,他现在是合法的跨国业务员。
他伸手扯了扯勒得发紧的西装领带。
天气太热。
衬衫后背全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地贴着肉。
他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烦躁地踢飞了一块石子。
地平线尽头。
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声音越来越大,连地上的黄土都被震得微微跳动。
一辆巨大豪华的马车,撕开漫天尘土。
八匹纯白色的西域大马套在车辕上,膘肥体壮。
马车轮子裹着厚厚的黑胶。
碾过碎石路,没有发出半点颠簸的杂音。
马车在玄奘面前稳稳停下。
车门发出一声轻响。
向外弹开。
孙悟空坐在车厢柔软的红丝绒座椅上。
他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档西服。
领带扯松了,随便挂在脖子上。
旁边放着那根乌黑的黑铁棒。
铁棒太沉,把真皮座椅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孙悟空转过头。
看着树荫底下的玄奘。
他嘴里嚼着一根狗尾巴草,上下颚用力磨了两下。
“呸。”
草根被他吐出车窗,掉在干硬的车辙印里。
孙悟空伸出毛茸茸的手。
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丝绒座椅。
金色的眼眸透过墨镜,看着这个打扮怪异的和尚。
扯开嘴角,露出一排尖锐的白牙。
“师傅,上车。”
孙悟空的声音夹着一丝化不开的冷酷煞气。
在闷热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搭在膝盖前。
“教主说了。”
孙悟空咧着嘴。
“这趟差事,业绩指标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