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铜耳。
铜绿硌着顾长青的掌心。
“嗡!”
混沌钟猛地一震。
狂暴的音波化作实质的金色涟漪,顺着他的右臂疯狂往上绞。
袖子早就化成了灰。
手臂的皮肉在音波下寸寸翻卷,露出森白的骨头茬子。
鲜血刚冒出来,就被高温瞬间蒸干。
留下一层暗黑色的血痂。
剧痛像一万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顾长青的脑仁里。
他没松手。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咬出一嘴铁锈味。
“给我破!”
顾长青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
丹田内的完美大罗道果疯狂转动。
白金色的混元法力像决堤的江水,顺着断裂的经脉,毫无保留地倒灌进钟体。
不够。
这件上古妖皇的先天至宝,脾气硬得很。
器灵在钟壁里疯狂嘶鸣,抗拒着外来的侵占。
顾长青左手捏出一个生硬的法诀。
指节捏得发白,发出咔咔的脆响。
“借气运!”
千万里之外,须弥山的地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海量的西方教气运,混合着八宝功德池的纯净功德。
跨越虚空,化作一条金色的洪流。
直接砸碎了星空深处的陨石带,狠狠灌进顾长青的体内。
他借着这股庞大的天地之力。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像一条条粗大的树根,快要爆开。
混元法力加上西方功德。
以暴制暴。
直接在混沌钟的内部,强行抹杀它原有的骄傲。
“当!”
钟声变得沉闷。
混沌钟还在剧烈挣扎,钟壁上的日月星辰纹理疯狂转动。
顾长青大口喘着粗气。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像吸进了一口碎玻璃。
“再动一下,我把你捏成废铜烂铁!”
他盯着手里的古铜色大钟,声音比星空还要冷。
混元法力化作一把无形的大锤。
对着钟内的器灵,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嗡——呜。”
混沌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反抗的力道瞬间软了下去,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
表面的古铜色宝光迅速内敛。
变得暗淡无光。
它认怂了。
顾长青松开掐诀的左手。
脱力地呼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白气。
他摊开鲜血淋漓的右手。
巨大的混沌钟急速缩小,变成巴掌大,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百里外。
一块残破的黑色陨石上。
玄都大法师趴在碎石堆里,嘴巴大张着。
冷风灌进肚子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呆呆地看着那口钟落进顾长青手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
广成子拿着盘古幡,被当成死狗扔了出去,生死不知。
混沌钟这等至宝,被顾长青徒手捏服。
他这个太清首徒,拿什么打?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
玄都双腿发软,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把抓起地上的太极图,胡乱裹在身上。
跑得太急,左脚踩了右脚的衣摆。
“吧嗒。”
他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门牙磕在坚硬的陨石上,崩掉半颗,嘴里全是血丝。
他顾不上疼。
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化作一道黑白流光。
头也不回地扎进混沌深处的浓雾里。
逃命去了。
顾长青没去追。
一个吓破胆的丧家犬,不值得浪费法力。
他把玩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钟。
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西方天团。
多宝如来双手合十,激动的浑身发抖。
袈裟上的金环叮当乱响。
准提搓着手,口水咽得咕咚响。
干瘦的老脸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教主威武!”
大势至扛着生锈的铁棍,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声浪把附近几块小陨石震成了粉末。
身后的阿修罗大军跟着举起白骨大棒,发出震天的欢呼。
顾长青把混沌钟塞进左边完好的袖口。
右手垂在身侧,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回家。”
他丢下两个字,率先踩着白金剑光,朝着洪荒大地的方向飞去。
……
须弥山。
大殿外的黄土广场上,几万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顾长青站在半空。
脚下是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虚影。
他右手托着那口巴掌大的混沌钟,举过头顶。
深吸一口气。
用力往上一抛。
铜钟迎风暴涨。
眨眼间化作十丈高的庞然大物。
稳稳悬挂在大殿正上方的飞檐底下。
古铜色的钟身在阳光下,透着镇压万古的厚重感。
顾长青屈指一弹。
一缕指风敲在钟裙上。
“当——”
一声悠远、低沉的钟声。
从须弥山顶荡开。
传遍了整个西方地界。
这钟声没有杀伤力。
却带着一种让灵魂安静下来的玄妙法则。
须弥山地底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些因为快速扩张,而有些虚浮的西方气运。
在这一声钟鸣里,像被浇了冰水的铁汁。
死死凝固在西方的地脉和功德池里。
一条条无形的因果锁链,把气运锁得严严实实。
一丝一毫都流不出去。
西方教的底子。
彻底焊死了。
准提乐得一拍大腿。
草鞋在石板上踩出“啪”的脆响。
“稳了!”
他咧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接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老脸上的皱纹彻底舒展开来。
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顾长青落在石阶上。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正准备转身进殿,换件干净的长袍。
突然。
天地间猛地一震。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抖动。
东方的天际,原本平静的云海被一股蛮力强行撕开。
一道刺目的金光。
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接从下界冲破了三十三重天。
光芒太亮。
把须弥山的菩提树叶都照得泛起一层金边。
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势至举起手挡在眼前,眯着眼往东边看。
“这又是闹哪出?”
他嘟囔了一句。
顾长青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转过头。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金光的方向。
东胜神州。
傲来国。
花果山。
那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五彩仙石的位置。
按理说,那块石头还得在山顶上吸个几百年的日月精华。
等大唐建国,才会顺应天时裂开。
但这道金光,带着强行催生的焦躁和粗暴。
完全不讲天地演化的规律。
顾长青眯起眼睛。
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冷光。
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没吃完的野果。
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果肉有点酸,涩得舌头直发麻。
“老子急眼了。”
顾长青嚼着果肉,声音含混不清。
他把剩下的果核随手扔进旁边的泥坑里。
砸出一点脏水。
他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
冷笑一声。
“那只猴子。”
“提前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