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昊天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
鼻梁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温热的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血雾溅在半空,又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
染出大片暗红色的斑块。
他重重跌坐在那把粘合起来的白玉龙椅上。
椅背上的裂缝被他撞得更大了。
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
昊天脑子里嗡嗡作响。
像是有几万只苍蝇在颅骨里乱撞。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往外反着浓烈的血腥味。
顾长青站在台阶上。
靴底踩着散落一地的账本纸页。
纸张在脚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低着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天帝。
“没钱还?”
顾长青扯了一下青色长袍的衣领。
手探进怀里。
摸出一卷暗黄色的羊皮纸。
纸卷上带着一股劣质的松烟墨味。
他手腕一抖。
羊皮纸在昊天面前哗啦啦展开,一直垂到脚踏上。
“没钱,就拿权柄抵押。”
顾长青伸出食指,点在纸面的最上方。
几个黑色的大字格外扎眼。
《天庭资产重组外包协议》。
昊天视线有些模糊。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甩掉睫毛上的血珠。
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
纸上的条款密密麻麻。
“天庭星象运转,交由西方教大鹏明王全权调度。”
“凡间四时降雨,归入四海龙族承包项目,天庭不得干涉。”
“幽冥轮回之所,列为西方教独立核算区。”
昊天看了一半。
胸膛剧烈起伏,肺管子像要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
双手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
指甲抠进了白玉里,翻卷出带血的嫩肉。
“你这是要掏空天庭!”
昊天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
“星象、降雨、轮回,全给了你们西方教。”
“朕这天庭还剩下什么!”
“剩个空壳子给道祖看吗!”
顾长青收回手。
在袖子上蹭了蹭指尖沾到的朱砂印泥。
“剩下个名头。”
顾长青看着他。
“你可以天天坐在这破椅子上,听那几个凡人鬼魂喊你万岁。”
昊天咬碎了后槽牙。
“休想。”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血水砸在羊皮纸的边缘。
“朕乃道祖亲封的三界共主。这等丧权辱国的烂纸,朕死也不签!”
顾长青笑了。
两排森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寒气。
他没发火。
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大殿外。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地上的残砖。
多宝如来披着暗金袈裟,大步跨上台阶。
脑后的大日如来光轮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镇元子跟在旁边。
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地书。
土黄色的光晕在书页间流转,带着碾碎一切的厚重感。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顾长青身后。
没有废话。
多宝如来双手猛地合十。
“轰!”
准圣巅峰的佛门法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大殿。
镇元子翻开地书。
万寿山地脉的恐怖重压,直接砸向凌霄宝殿的穹顶。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
化作实质的杀机。
整个凌霄宝殿剧烈摇晃起来。
支撑大殿的蟠龙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咔咔。”
靠左侧的三根金柱,表面爆开密集的裂纹。
金箔大片大片地剥落,砸在玉阶上。
穹顶的琉璃瓦像冰雹一样往下掉。
“砰!”
左半边的大殿顶棚,轰然塌陷。
千万斤重的断木和碎瓦砸落下来。
灰尘冲天而起。
大殿里瞬间暗了下来。
呛人的粉尘钻进喉咙里,逼得人连连咳嗽。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东方散仙,吓得抱头鼠窜。
连滚带爬地往外挤。
一个神将跑得慢了,被一根断裂的横梁砸中大腿。
骨头当场碎裂。
他抱着腿在废墟里杀猪般地惨叫。
昊天坐在龙椅上。
那股恐怖的杀机死死锁定了他。
他的肩膀被压得往下塌陷。
颈椎骨发出濒临折断的嘎吱声。
他想调动天帝的气运反抗。
但周围的空间全被地书和佛光封死了。
一丝法力都抽不出来。
一块脸盆大的琉璃瓦砸在他脚边。
碎玻璃碴子崩在他的脸上,划出一条血口子。
“你签不签?”
顾长青站在飞扬的尘土里。
青色长袍一尘不染。
他冷冷看着快要被压碎的昊天。
昊天的耳朵里流出血来。
他看着塌了一半的凌霄宝殿。
看着自己费尽心血才搭起来的天庭,正在被人一点点拆成废墟。
再不低头,命就没了。
天庭也要彻底绝户。
屈辱像毒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羊皮纸。
右手哆嗦着抬了起来。
手指伸进嘴里。
牙齿狠狠咬在食指的指腹上。
连皮带肉咬破,猩红的血涌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把流血的食指按在协议最下方。
“啪。”
血印按下。
纸面上的天道符文闪烁了一下,冒出一股焦烟。
契约成了。
昊天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骨头。
烂泥一样瘫在龙椅上。
双眼空洞地看着屋顶漏进来的光。
顾长青弯下腰。
一把抓起羊皮卷。
在半空中抖了抖,抖掉上面沾着的灰土。
卷起来,塞进袖口深处。
他满意地拍了拍衣袖。
“多谢昊天老总关照生意。”
顾长青转过身。
背对着瘫软的昊天。
“以后天庭的活儿,咱们西方教包圆了。”
他迈开步子,准备带着人离开这片废墟。
多宝如来收起佛光。
镇元子合上地书。
压在大殿里的威压瞬间消散。
就在顾长青的靴子刚踏下第一级玉阶的瞬间。
“铛——”
一声钟鸣。
毫无预兆地在天地间炸响。
这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岁月的沧桑和厚重。
从三十三重天外。
无尽的混沌深处传了出来。
声音划过凌霄宝殿的废墟。
空气中飞舞的灰尘,突然停住了。
顺着屋檐往下滴落的水珠,僵在半空。
大殿外逃跑的神将,保持着迈腿的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洪荒天地间的灵气。
在这一声钟鸣里,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停滞了一瞬。
顾长青迈出的右脚悬在半空。
他心头一跳。
丹田里的完美大罗道果,发出一阵剧烈的战栗。
这种震动,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法宝现世的感应。
他收回脚,稳稳踩在地砖上。
猛地抬起头。
目光穿透坍塌的大殿穹顶。
死死盯向天外那片深邃黑暗的混沌虚空。
他的眼底。
瞬间爆射出两团骇人的精光。
像两把烧红的匕首,撕开了眼底的平静。
贪婪和狂热,直接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顾长青双手握紧。
指节发出嘎巴的脆响。
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混沌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