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色的剑气巨手掐着敖甲的脖颈。
深深砸进漆黑的海床里。
泥浆翻滚,像一口煮沸的黑锅。
周围数千丈内的深海水族早就逃得无影无踪,连一只虾米都不敢多留。
敖广的膝盖砸在冰冷的海床上。
泥沙倒灌进他的嘴里,又苦又咸。
他根本顾不上吐,手脚并用地在烂泥里往前爬。
锋利的碎贝壳划破了他手背上的老皮,渗出几缕淡金色的血丝。
“上仙饶命!”
敖广的声音全哑了,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爬到顾长青靴子前半丈的地方,死死把头磕在泥地里。
泥水溅了他一脸。
“竖子无知,冲撞了上仙!”
“求上仙高抬贵手,留他一条贱命!”
老龙王的额头一下下砸在海底的石头上。
砸得头破血流。
额头上的龙角根部渗出鲜血,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身后那几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龙族太子。
此刻全被准圣威压按在水底。
一个个现出原形,像几条死泥鳅一样趴在海床上,连尾巴都抬不起来。
顾长青瞥了地上的老龙王一眼。
右手随意一挥。
掐着敖甲的白金剑气巨手轰然散去。
海水重新填满那个深坑。
敖甲像一滩烂肉一样浮起来。
浑身金色的龙鳞碎了一大半。
暗红色的血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引来几条嗜血的盲鱼。
他翻着白眼,大口往外吐着血沫子。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剩下的几个龙子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敖甲护在中间。
顾长青没理会这群残兵败将。
他径直越过敖广。
踩着满地的碎琉璃,走向大殿废墟。
水晶宫的防御阵法破了个大洞。
冰冷的海水倒灌进正殿,卷走了一些轻巧的珊瑚摆件。
几根盘龙柱断成了好几截,倒在地上。
曾经金碧辉煌的东海龙宫,此刻像一座被人废弃的水下坟墓。
敖广咽了口混着泥沙的唾沫。
他挣扎着爬起来。
弯着腰,哆哆嗦嗦地跟在顾长青身后。
大气都不敢出。
顾长青走到那张缺了半边扶手的玳瑁龙椅前。
大马金刀地坐下。
青色长袍的下摆随意搭在碎玉砖上。
他抬起手,甩掉袖口沾着的一点水草。
指节敲在膝盖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敖广带着几个龙子,规规矩矩地排在玉阶下面。
低着头。
敖甲被两个弟弟搀扶着,进气多出气少。
“你叫敖广?”
顾长青屈起食指,敲了敲坚硬的玳瑁靠背。
发出“叩叩”的闷响。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敖广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龙袍下摆浸泡在冰冷的水洼里。
“小龙正是。”
敖广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不知上仙驾临东海,有何法旨?”
“只要东海有的,小龙绝不推辞!”
顾长青冷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我没法旨。”
“但天庭的法旨,马上就要贴到你东海的脑门上了。”
敖广愣住了。
他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眼里全是茫然。
天庭?
那个大门朝哪开都没人关心的空壳子衙门?
顾长青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昊天缺人,缺钱。”
“他马上就会派太白金星来找你。”
顾长青盯着敖广的眼睛,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
“他要封你个四海龙王的正神名号。”
“条件是,要你龙族八成的宝库底蕴。”
敖广倒吸一口凉气。
他双手死死抓着身侧的衣角,骨节捏得发白。
“八成……”
敖广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他天庭怎么不去抢!”
旁边大口喘气的敖甲,听到这话,气得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几个龙族太子满脸悲愤,攥紧了拳头。
“抢?”顾长青嗤笑。
他靠回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们天天被散仙抽筋扒皮,被端上饭桌当菜吃。”
“前天死个孙子,昨天丢个太子。”
“昊天拿一张破圣旨换你们八成家底。”
“这不叫抢,这叫施舍。”
敖广的肩膀塌了下去。
像个被抽干了精气的枯木头。
他知道顾长青说的是实话。
龙族现在就是一块掉在泥里的肥肉。
谁路过都能踩一脚,割一块。
“上仙……天庭毕竟有道祖做靠山。”
敖广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寻找一丝安慰。
“若有了天庭正神的名分,那些散修总该忌惮一二吧?”
顾长青伸手,拿起御案上一个没摔碎的白玉酒壶。
在手里把玩了两下。
“天庭的名号护不住你们。”
“昊天连个守门神将都没有,他拿什么挡阐截两教的金仙?”
顾长青手指发力。
白玉酒壶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等你们交了钱。”
“昊天转头就会把你们塞进天河水军。”
“让你们去给天庭填坑送死。”
顾长青随手丢掉玉石粉末。
“到时候,你们四海龙族连根断骨头都留不下。”
敖广浑身打了个寒战。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彻底绝望了。
前有虎后有狼,龙族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
“那我龙族……该如何是好?”
老龙王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死气。
他跪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顾长青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反手探入青袍袖口。
摸出一卷闪着暗金光泽的兽皮卷轴。
手腕一抖。
卷轴撕开冰冷的海水,啪的一声砸在敖广面前的碎砖上。
“签了它。”
顾长青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西方极乐安保外包合同。”
敖广颤着手,慢慢捡起兽皮。
几个龙族太子也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往下看。
刚看了一眼。
敖广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顾长青坐在龙椅上。
看着底下这群待宰的羔羊。
“天庭给不了的庇护,我西方教给。”
“只要签了字,四海龙族就是我须弥山重点保护客户。”
顾长青竖起一根手指。
指尖闪过一抹锋利的白金剑气,把海水切成两半。
“以后有我西方教罩着。”
“谁敢动你龙族一根胡须。”
“我西方大军直接踏平他的道场,把他的元神抽出来烧上一万年。”
敖广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西方教!
那可是有两位天定圣人坐镇的超级大教。
虽然平时穷得叮当响,但在洪荒也是没人敢惹的存在。
但他死死盯着兽皮上的代价条款。
手里的卷轴重得像一座山。
“四海宝库……全部抵押控制权?”
敖广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上仙,这……这是要拿走我龙族的命脉啊!”
敖广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凄厉。
“昊天才要八成,您这要的是全部!”
“没了宝库,我四海几百万水族,吃什么?喝什么?”
几个龙子也急了。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们现在就要冲上去拼命。
“我拿全部,但我能保你们活。”
顾长青站起身。
靴子踩在碎裂的琉璃瓦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顺着玉阶,一步步往下走。
“昊天拿八成,你们最后还得死在战场上。”
顾长青停在敖广面前。
靴尖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珊瑚。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抵押不是抢。”
“只要你们按时交够了每年的安保费,宝库还在那里放着。”
顾长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西方教不干杀鸡取卵的事。”
敖广的手疯狂发抖。
金色的兽皮卷在他手里哗啦啦作响。
汗水混着海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往下淌。
他犹豫了。
交出宝库控制权,四海龙族就彻底成了西方教的提线木偶。
世世代代给须弥山打长工。
可不交。
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顾长青没耐心看他磨叽。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
这是来之前,须弥山的情报网刚刚截获的画面。
灵力催动。
半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白袍的老头,正捧着金色的圣旨,驾着祥云在天上狂奔。
周围的云气飞速倒退。
老头满脸急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
顾长青把留影石扔在敖广面前的泥水里。
水花溅湿了敖广的龙袍。
“天庭的招安使者太白金星,离这里还有半个时辰。”
顾长青理了理青色长袍的袖口。
声音像海底万年的寒冰,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不签,我就走。”
“等天庭把你们编入天河水军去当炮灰。”
“你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