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响在死寂的黄土原上荡开。
接引和准提同时转头。
两道属于天定圣人的目光,实质般砸过来。
干裂的地皮卷起一阵狂风。
顾长青脚下的几块碎石瞬间碾成齑粉。
但他没退。
硬顶着那股窒息的威压,主动释放出庚金剑竹的本源气息。
一缕纯粹的青色锐气,直冲云霄。
西方这片枯败的天地间,突兀地多了一抹生机。
准提手里捏着的枯树枝“啪”地断成两截。
他猛地站直身子。
原本干瘦佝偻的脊背瞬间绷紧。
一双眼泛起骇人的红光,死死钉在顾长青那泛着金属光泽的竹干上。
“极品先天灵根……”
准提喉结滚动,咽下好大一口唾沫。
接引那张万年不变的愁苦脸上,皮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长眉无风自动。
穷疯了。
西方实在穷疯了。
猛然看到这么大一块极品材料自己走到碗里。
两位圣人的呼吸全乱了。
准提最先动了。
他根本不管一株竹子为什么会长着脚跑来西方。
大步跨出。
缩地成寸。
直接贴到顾长青面前不足三尺处。
干枯的手掌探出。
指尖亮起一抹浓郁的梵光。
这光看似柔和,实则沉重如山。
周围干涸的黄土在光芒照耀下,悄无声息地化作细沙。
“此物……”
准提咧开嘴。
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白牙。
牙缝里还塞着半截干枯的草根。
“与我西方有缘!”
梵光兜头盖脸压下来。
顾长青只觉浑身竹叶发紧,妖力全被封死。
圣人要用强。
这老小子根本不讲武德!
“等会儿!”
顾长青猛地大吼。
情急之下,一根粗壮的竹根像手臂一样横扫出去。
带起一片沙土,刚好扬在准提那件洗发白的道袍上。
准提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
顾长青扯着嗓子,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二位圣人且慢!我知西方贫瘠,我是来带资进组的!”
“我帮你们吸干东方血液,做大做强西方教!”
梵光悬在顾长青头顶半寸。
准提的手指僵在半空。
风吹过。
扬起的黄沙落在两人中间。
接引也走了过来,停在准提身侧。
两双眼睛透着清澈的茫然。
带资进组?
吸干东方?
这两个词拆开他们都懂,合在一起却像天书。
“你……你说什么?”
准提收了手,指腹在粗糙的衣角上用力搓了两下。
顾长青长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他抖了抖发麻的竹根,把刚才扬起的沙土从叶片上抖落。
稍微整理了一下仪态。
“两位每天就这么蹲在沟里,对着死灵脉叹气,能叹出花来吗?”
顾长青竹身微倾,直指旁边那条干涸的地堑。
接引的老脸红了一下。
双手下意识拢进宽大的袖口。
“西方地脉破碎,这是道魔之战留下的烂摊子。”
接引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吾等除了缝缝补补,还能如何?”
顾长青冷笑出声。
竹叶互相摩擦,发出金属碰撞的铮铮声。
“缝缝补补?”
“你们这是在要饭!”
“靠天道可怜,靠去东方捡别人不要的破烂,西方几万个元会也兴盛不起来!”
准提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脸涨成了猪肝色。
想反驳,但对方说得太准,像刀子直接扎进肺管子。
顾长青毫不客气,继续下猛药。
“东方有什么?三清,女娲,天庭。”
“他们占据了洪荒九成的资源,富得流油。”
“你们天天在家里抠泥巴,他们却在洞天福地里拿着先天灵宝砸核桃。”
准提牙齿咬得咯咯响。
接引闭上眼,双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所以,得变通。”顾长青放缓语速。
伸出两根较细的竹枝,像两根手指一样搓了搓。
动作有些生疏,竹节咔咔作响。
“不能只捡漏,要主动出击。这叫资本运作。”
接引睁开眼。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清澈的茫然。
“资……本?”
他磕巴了一下,舌头在嘴里打结。
顾长青恨铁不成钢地用竹根敲了敲地面。
敲得黄土飞扬。
“简单说,就是空手套白狼!”
“东方就是这块大肥肉。”
顾长青挥动一根细竹枝,在黄土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圈。
“他们傲慢,好面子,互相看不起。”
“阐教嫌截教是湿生卵化,截教骂阐教是假道学。”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在圈里狠狠戳了几个点。
“你们去捡漏,一年能捡几个歪瓜裂枣?”
“得成建制地抢!”
顾长青语速越来越快。
前世在职场打拼磨炼出的画饼技巧,火力全开。
“龙族现在过得惨吧?”
“天天被天庭当食材,被大能抽筋扒皮。”
“我们过去,开个西方安保服务中心。”
“签对赌协议。”
“西方保他们龙族不灭,他们拿东海宝库抵押。”
“敢不交钱?咱们名正言顺地去抄家!”
接引眼皮狂跳。
“这……这不是强盗吗?”
顾长青一竹枝抽在接引脚边的泥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放屁!”
“这叫合法维权!”
“契约在手,天道都挑不出毛病!”
顾长青在地上又画了一条线,连着东西方。
“比如冥河老祖。”
“他守着幽冥血海,天天看着游魂野鬼发愁。”
“咱们去帮他度化,名义上是大慈大悲。”
“那是截断地府的气运流水线!”
顾长青压低声音,透着一股森寒。
“把所有的轮回名额,全捏在咱们手里。”
“三清想安排徒子徒孙投胎?”
“可以,先交过路费!”
“女娲想给人族赐福?”
“行,分成拿来!”
“这不比你们去东方哭爹喊娘要饭强一百倍?”
接引听得倒吸冷气。
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咽着唾沫,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三清若是联手打过来,西方这片地皮都要被掀翻。”
“狠?这就叫狠了?”顾长青竹根狠狠跺地。
“再说了,谁说我们要正面硬刚?”
“我们搞文化输出。”
“编造一套极乐世界的理论,去东方基层散仙里发展下线。”
“拉十个人入教,奖励一颗金丹。”
“拉一百个人,直接封罗汉果位。”
“让他们自己去卷!”
“不出三个元会,东方大半的散仙,心里拜的就不是三清,而是你们二位!”
“到那时,他们拿什么打?”
“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东方的灵脉挖断,打包送到须弥山来!”
“用他们自己的人,打他们自己!”
狂风吹过。
卷起满地黄沙。
接引和准提像两座泥塑的雕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些词语闻所未闻。
安保公司。对赌协议。垄断。资本运作。发展下线。
但稍微一琢磨背后的逻辑。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死寂。
干涸的河床边,连风都停了。
接引枯槁的面颊涨得通红。
一直垂到下巴的白眉毛,正剧烈地抖动着。
他双手死死互掐着手背。
指甲陷进肉里,掐出深深的紫印。
疼,但他根本感觉不到。
准提更是不堪。
干瘦的身子像打摆子一样,筛糠般乱颤。
两只眼睛里布满血丝,红得滴血。
他们两人苦心孤诣无数个元会。
为了振兴西方,脸皮都不要了。
结果天天在东方被人撵着打。
现在,一株从东方跑路过来的竹子。
随便几句话。
直接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黑心到极点的宏伟蓝图。
这哪里是画饼?
这简直是把整个东方的肥肉剁碎了,硬塞进他们嘴里!
论不要脸。
论黑心肠。
他们俩在这株竹子面前,纯洁得简直像两朵小白莲!
头皮发麻。
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准提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
一株竹子的眼界,甩了他们这两位天道圣人十万八千里!
“轰!”
准提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步跨上前。
顾不上圣人的体面,一把抓住顾长青最粗的一根枝条。
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
用力之大,勒得竹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干瘪的老脸几乎贴到竹叶上。
准提浑身发抖。
那是激动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拉磨的老牛,喷出的热气全打在顾长青的竹皮上。
“道友……”
准提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音。
连称呼都直接从“此物”变成了“道友”。
他死死盯着顾长青。
眼珠子里透着饿狼护食般的疯狂。
“道友,你若真能兑现这一成……”
准提咽下口水,喉结重重砸了一下。
“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