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空间裂缝猛地合拢。
狂暴的乱流被截断在外面。
须弥山后山大殿里,凭空砸下几个人影。
“砰!”
沉闷的肉体落地声。
云霄和碧霄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十二品功德金莲托着昏迷的琼霄,缓缓落在旁边。
金光收敛。
云霄趴在地砖上。
嘴里全是在黄河阵里吸进去的沙子。
她干呕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黄泥。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几万斤的铁锤碾碎了重拼起来一样,酸痛难当。
她双手撑着地,十指指甲翻卷渗血,硬生生撑起上半身。
大殿里点着几盏手臂粗的牛油蜡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铜臭味和纸墨香。
“啪啦啪啦。”
一阵清脆密集的算盘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云霄愣了一下。
她甩了甩头上沾满沙土的乱发。
顺着声音抬起头。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花岗岩石案。
案几后面坐着个黑脸黑须的魁梧大汉。
大汉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锦袍。
手里正抓着一把白玉算盘,胖大的手指在算珠上疯狂拨弄。
手边堆着半尺高的羊皮账本。
旁边还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粗瓷茶碗。
碧霄也爬了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打算盘的黑脸汉子。
张开嘴。
喉咙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算盘声停了。
赵公明抬起头。
手里捏着的一根狼毫毛笔,“啪”的一声掉在石案上。
墨汁溅出来,染黑了刚算好的一页账目。
他没去擦。
赵公明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三个女人。
虎目瞬间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
大腿撞在石案边缘,震得桌上的茶碗跳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大妹!二妹!三妹!”
赵公明粗着嗓子吼了一声。
声音全哑了。
他绕过宽大的石案,大步冲下台阶。
云霄伸出沾着血污的手。
手指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大哥……”
她咽下喉咙里的血沫子。
“你……你是鬼吗……”
赵公明冲到云霄面前。
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他一把将云霄和碧霄揽进怀里。
粗糙的大手拍着她们满是黄沙的后背。
温热的眼泪顺着黑脸往下淌,滴在云霄的道袍上。
“我没死!哥哥我活得好好的!”
赵公明力气太大,勒得碧霄直咳嗽。
他松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那是个沾了猪血的烂泥人!”
云霄满脸错愕。
她看看赵公明,又转头看向站在大殿门口的顾长青。
顾长青正慢条斯理地拍打着青袍上的灰尘。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霄抓住赵公明的袖子。
指甲抠进藏青色的锦缎里。
“你的本命玉牌碎了啊!我们以为你被阐教的恶毒咒术……”
赵公明脸上的激动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死水般的冰冷。
他站起身,拉着云霄走到石案前。
抓起那本厚厚的黑皮账册。
用力拍在桌上。
“阐教下咒是真的。陆压的钉头七箭书,差点把我化成一滩血水。”
赵公明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
“可我躺在商营的死人堆里等死的时候,师门在哪?”
他转过头,看着云霄。
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们去摆九曲黄河阵,去拼命。”
“通天教主降下法旨帮你们了吗?”
赵公明的声音像刀子。
“老子和元始天尊联手下场欺负你们,诛仙剑阵开在东海了吗?”
云霄浑身一颤。
如遭雷击。
黄河阵里那绝望的一幕再次涌上心头。
老子的木拐扁,元始天尊的三宝玉如意。
漫天黄沙里,根本没有截教的半点庇护。
“我们只是外门。”
赵公明把账本推到云霄面前。
“在圣人眼里,我们就是拿去填封神榜的柴火。”
“死活没人管。”
他指着大殿外灯火通明的军工厂。
打铁的铿锵声隐隐传进来。
“是教主救了我。”
赵公明看着顾长青的背影。
“教主用八宝功德池的水,洗了我的死气。”
“我现在是西方教的财务总管。”
“管着四海和地府的买卖。”
赵公明转回视线。
双手按在云霄的肩膀上。
“妹子,醒醒吧。”
“什么万仙来朝,什么师门情谊,全是放屁。”
“只有握在手里的资源,才是咱们立足洪荒的本钱。”
云霄闭上眼。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砸在坚硬的石案上。
她心里最后一丝对截教的幻想,被赵公明这几句话彻底砸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是啊。
要不是顾长青强撕空间,她们三姐妹现在已经成了三具没有真灵的烂肉。
顾长青走过来。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手里拿着三张暗金色的羊皮卷。
手腕一抖。
羊皮卷落在石案上。
“西方教劳动合同。”
顾长青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黑色的眸子盯着云霄。
“签了它。”
“西方教保你们姐妹三人的命。保你们大罗道果不散。”
“以后西方的阵法和军工,交给你们管。”
云霄睁开眼。
她没有犹豫。
咬破右手食指。
鲜红的血液冒出来,带着一丝决绝。
她重重按在第一张羊皮卷上。
碧霄走过来,跟着按下血印。
云霄拿起第三张,按着昏迷的琼霄的手指,也按了下去。
三道金光闪过。
契约没入虚空。
顾长青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玉瓶。
倒出三滴金色的水珠。
纯净的西方功德金光,瞬间将大殿照得透亮。
“忍着点。”
顾长青屈指连弹。
三滴水珠分别没入三霄的眉心。
“嘶——”
云霄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功德金光像几万把钢针,强行扎进她的泥丸宫。
死死盘踞在元神深处的那根上清因果线,被直接挑了出来。
这根线连着截教的气运,粗壮无比。
“断!”
顾长青单手掐诀。
白金色的庚金剑气顺着金光劈了下去。
“啪!”
仿佛琴弦崩断的声音在三霄脑海里炸响。
三缕青色的轻烟从她们头顶飘出,瞬间被西方的风吹得一干二净。
上清印记,彻底被抹除。
同一时间。
千万里之外。
东海金鳌岛。
碧游宫。
大殿正中央的那根巨大的青石气运柱。
被一层浓重的黑气包裹着。
通天教主盘腿坐在柱子下方。
青萍剑横在膝盖上。
他闭着双眼,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突然。
寂静的碧游宫内,爆出三声清脆的炸响。
“啪!啪!啪!”
气运柱上。
代表着截教外门最强战力的三根核心气运丝线。
从根部齐刷刷崩断。
断口处渗出刺目的血光。
整根气运柱剧烈摇晃了一下,顶端甚至裂开了一道两寸宽的口子。
石屑砸在地砖上。
通天教主的身体猛地一僵。
横在膝盖上的青萍剑,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剑鞘疯狂颤抖。
他猛地睁开眼。
两道无形的剑意直接劈碎了面前的一尊青铜香炉。
香灰炸得满大殿都是。
通天教主没有去擦脸上的灰。
他觉得眼睛里像是被倒进了一盆滚烫的岩浆。
眼眶胀痛到了极点。
两行殷红的血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划过脸颊。
滴在青色的道袍上,洇出两朵刺目的血花。
血泪。
圣人泣血。
他算到了。
三霄没死。
去了西方。
上清印记被洗得干干净净。
大罗金仙巅峰的外门精锐,他截教的脸面。
被人硬生生从他身上挖走了一大块肉。
几个月前石矶叛教,他忍了。
老子和元始天尊用威压锁死金鳌岛,他退了。
他以为退一步,大劫就能按规矩走。
结果呢。
他退一步,阐教直接砸了他的九曲黄河阵。
西方教直接抄了他的底!
通天教主的手指死死扣住青萍剑的剑柄。
指甲抠进了剑鞘的木纹里。
指节发白。
大殿里刮起一阵狂乱的剑刃风暴。
地上的青石板被割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
他终于绷不住了。
通天教主猛地站起身。
右手死死握着剑柄,用力往外一拔。
“锵——”
一声龙吟穿透三十三重天。
青萍剑出鞘!
一抹绝世的青色剑光,带着焚灭八荒的狂暴杀气。
直接斩碎了碧游宫的穹顶。
冲天的煞气把东海的海水硬生生压下去了十几丈。
“欺人太甚!”
通天教主的嘶吼声,夹着圣人的极致暴怒。
像千万道滚雷在天际炸响。
震碎了漫天的星辰。
他仰起头。
脸上的血泪在剑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剑锋直指昆仑山和八景宫的方向。
“元始!老子!”
通天教主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喷出浓烈的血腥味。
“我要你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