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云撕裂夜风。
三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直奔三十三重天。
高处的罡风像一把把钝刀。
刮在九头雉鸡精的断骨上,疼得她直抽冷气。
九尾狐死死咬着后槽牙。
她强行催动妖力,护住身后的两个妹妹。
怀里那块青色的传音玉简冰凉刺骨,紧紧贴着皮肉。
娲皇宫。
大殿里铺着平整的金砖,倒映着摇晃的烛光。
一股浓郁的百合花香在空气里弥散。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三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三妖跪在金砖上。
膝盖骨硌得生疼。
不敢抬头,更不敢去擦脸上的泥垢和血迹。
只能死死盯着面前光可鉴人的地砖。
浑身抖成了一团。
女娲坐在高高的云床上。
素色长裙的裙摆像水波一样铺散开来。
她低着头,手指搭在刚刚换好弦的焦尾古琴上。
随意拨弄了一下。
“铮。”
琴音清冷,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成汤气运将尽,合该灭亡。”
女娲没有看这三个浑身发臭的野妖。
她的声音空灵,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去朝歌。”
“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
女娲手指停在琴弦上。
“事成之后,许你们个正果。”
大饼画下来了。
九尾狐把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
嘴角扯出一丝无声的冷笑。
顾教主说得一字不差。
祸乱君心,还要许正果?
等事发了,拿什么堵天下凡人的悠悠众口?
还不是拿她们三颗狐狸野鸡的脑袋。
“小妖领法旨。”
九尾狐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发出一声闷响。
雉鸡精和琵琶精也跟着磕头,脑袋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三妖化作一阵腥风。
退出了娲皇宫。
几天后。
恩州驿站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驿丞提着破纸灯笼,在走廊里打着瞌睡。
一阵阴风吹灭了灯笼里的蜡烛。
九尾狐化作一团红雾,顺着门缝钻进了客房。
红雾散去。
九尾狐占据了冀州侯之女苏妲己的肉身。
她站在缺了角的铜镜前。
看着镜子里那张倾国倾城的娇媚脸庞。
手指抚摸着白皙的脸颊。
九尾狐没有去想怎么勾引帝辛。
她脑子里转着的,全是顾长青硬塞给她的那份商业计划书。
三十三重天,时间慢得像蜗牛。
娲皇宫的大门终年紧闭。
女娲坐在云床上。
手边的白玉酒樽里,盛着琥珀色的仙酿。
她等着下界的消息。
等帝辛沉迷酒色,荒废朝政。
等着梅伯被烤熟在炮烙铜柱上的肉香。
等着比干被挖出七窍玲珑心的血腥味。
这些凡人的怨气,会像锋利的锥子一样,一点点凿空成汤的二十八年气运。
一天。
一个月。
整整三个月过去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女娲放下手里的酒樽。
玉底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皱起精致的眉头。
太安静了。
下界连一丝一毫的血腥怨气都没有飘上来。
她站起身。
宽大的衣袖拂过桌面,带起一阵清风。
女娲走到大殿边缘的云海前。
拨开缭绕的云雾,低头向下界看去。
中原大地,黄河奔腾。
朝歌城高耸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
女娲的视线直接穿透了城墙,锁定在那条代表大商国运的玄鸟金龙上。
她愣住了。
修长的手指猛地扣住白玉栏杆。
指甲在玉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朝歌上空。
那只玄鸟不仅没有半点萎靡的死气。
反而胖了一大圈。
金色的羽毛亮得发烫,每一根翎羽都流转着浑厚的人道生机。
玄鸟在云层里欢快地翻滚,吞吐着下界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庞大财气。
那股繁荣的金光,简直比帝辛继位时还要强盛三成。
没有炮烙的黑烟。
没有虿盆的惨叫。
没有忠良撞死在龙柱上的血水。
朝歌城里车水马龙,市集上人头攒动,凡人们的脸上居然透着红光。
女娲的手指用力。
“咔嚓”一声,坚硬的白玉栏杆被她硬生生捏掉了一块。
玉石粉末从指缝里漏出来,被风吹散。
“这三只畜生在干什么?”
女娲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声音里满是错愕。
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狐狸精进宫三个月,非但没有祸乱朝纲。
反而把国家治理得蒸蒸日上?
她把手里的碎玉狠狠砸进下方的云海里。
水汽被砸出一个大坑。
“怎么成汤的气运,越来越强了?”
同一时间。
朝歌城。
王宫深处的寿仙宫。
大殿里没有点昏暗的膏油灯。
换成了十几根手臂粗的牛油巨烛,把大殿照得通明。
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白兽皮毯子。
帝辛没穿正装。
玄色的里衣敞开着怀,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
胸毛上沾着几滴清酒。
他盘腿坐在矮榻上。
面前那张宽大的青铜案几上,没有美酒佳肴。
堆的全是削得整整齐齐的竹简。
还有一摞摞用麻绳串起来的新铸青铜贝币。
“哈哈哈!”
帝辛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卷竹简。
右手用力在大腿上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里回荡。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连嘴角的胡须都在跟着抖动。
帝辛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苏妲己。
苏妲己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纱裙。
手里端着一盘剥好的紫玉葡萄,正用白嫩的手指捏起一颗。
递到帝辛嘴边。
帝辛张嘴咬住葡萄,连嚼带咽。
一把将苏妲己揽进怀里。
竹简被他举在半空,竹片互相碰撞哗啦作响。
“爱妃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帝辛放声大笑,声如洪钟。
震得案几上的青铜酒壶都在微微发颤。
“爱妃真乃治国之奇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