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圣机缘?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炭块,直接砸进冥河老祖的耳朵里。
烫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他高举双臂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元屠和阿鼻两把剑的剑尖,往下耷拉了半寸。
两滴暗红的血水顺着剑身滑落,砸进海里,溅起细小的泡沫。
冥河老祖死死盯着顾长青。
干瘪的脸皮剧烈抽动,脸颊两边的横肉挤作一团。
胸腔里的杀意还在翻滚,要把这个多管闲事的竹精切成碎片。
但心底那股熬了无数个元会的贪婪,硬是压住了拿剑的手。
他太想成圣了。
“满口胡言!”
冥河老祖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个刚斩尸的生面孔,能有成圣之法?”
他冷哼一声,握着剑柄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松开了两分。
剑刃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顾长青没有答话。
他散去手上的防御法力,脚尖一点,落在一块漂浮的巨大兽骨上。
兽骨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顾长青稳住身形,青色长袍的下摆被几滴脏水打湿。
他抬起手,指着红莲外围那群正在互相撕咬的阿修罗。
“看看你造出来的这些垃圾。”
顾长青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只会在这臭水沟里吃生肉,交配,互相残杀。”
“你觉得,天道凭什么给这种毫无用处的族群降下成圣的功德?”
冥河老祖勃然大怒。
脖子上的青筋像虫子一样扭动。
“放肆!”
“我阿修罗一族乃天地认可的新生灵,老祖我立教传道,顺应天机!”
他举起阿鼻剑,剑锋直指顾长青的鼻子。
“你敢辱我教派?”
顾长青双手拢在袖子里,往前迈了半步。
靴底踩在兽骨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顺应天机?那你怎么还没成圣?”
一句话,直接捅在冥河老祖的肺管子上。
冥河老祖脸色涨得紫红,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却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你懂个屁。”
顾长青啐了一口,往血海里吐了点带血沫的唾沫。
“你这叫没有流动性。”
“天道是什么?是一台需要不停运转的机器。”
“它需要生灵诞生,修炼,死亡,转世,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顾长青张开双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圈。
“你这血海呢?”
“一潭死水!”
“阿修罗生在这里,死在这里,连这片泥坑都走不出去。”
“他们不参与洪荒的因果循环,不给天道打工。”
“天道为什么要给你发工资?”
冥河老祖愣住了。
手里的两把凶剑慢慢垂了下来。
流动性。因果循环。
这些词他从来没听过,但拆开来仔细一嚼,全是对准天地规则的要害。
他在这血海里憋了几十万年,天天看着天道干瞪眼。
从来没人用这种刺骨的实话骂醒他。
“那……依你之见?”
冥河老祖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发出摩擦声。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语气里的杀意已经散了一大半。
顾长青嘴角咧开。
他转身,指着不远处勉强撑着身子没有倒下的地藏。
“看到他没?”
“西方教亲传弟子。”
“他刚刚在须弥山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冥河老祖顺着手指看过去,满脸不屑。
“一个破太乙金仙,发个愿就能成圣了?”
“你长点脑子行不行?”
顾长青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重点不是他成不成佛,重点是天道批了他的文书!”
“他现在是天地盖了章的幽冥钦差,有资格合法插手地府的运转!”
顾长青大步走到兽骨边缘。
迎着冥河老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后土被困在六道轮回里,手里捏着投胎的通道,但她没有员工。”
“你手里有几亿阿修罗大军,但你没有合法编制。”
“我们西方教,现在手里捏着天道的批文!”
顾长青猛地攥紧拳头,用力砸在半空中。
“三方合作!”
“地藏入驻地府,挂名当管理。”
“西方教负责在洪荒拉客引流,把亡魂往这边赶。”
“你出动阿修罗族,去地府当安保,管秩序!”
冥河老祖倒吸一口凉气。
胸膛里的心脏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去地府……当安保?”
“对!”
顾长青语速飞快,带着资本家画饼的狂热。
“我们直接把后土架空!”
“在奈何桥前头设一个收费站,六道轮回咱们说了算。”
“把天人道和阿修罗道彻底垄断。”
顾长青伸手点着冥河的胸口。
“谁想投胎去好地方?”
“交灵石!交法宝!交功德!”
“交了过路费的,你让阿修罗放行。”
“敢欠钱不给的,直接让你的手下把他踹进畜生道,去凡间当野猪!”
血海上的腥风停了。
几只刚刚爬出水面的阿修罗,被这股诡异的安静吓得又缩回了水底。
冥河老祖像一截僵硬的木桩。
死死钉在业火红莲上。
垄断。收费站。过路费。
这几句话就像几柄重锤,把他几十万年修道的陈旧三观砸得粉碎。
天地轮回,那是天道定下的铁律。
众生凭业力投胎。
现在,眼前这个疯子竟然说,要在轮回盘前面拦路抢劫?
“这……这太猖狂了。”
冥河老祖手腕发抖,元屠和阿鼻两把剑撞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血海的脏空气。
“三清要是知道门下弟子投胎还要交钱。”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会把幽冥界直接拆了!”
“拆个屁!”
顾长青冷笑,声音里全是鄙夷。
“这是天道批的合法手续!”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藏要在地府度化怨气,设个关卡查验因果,合情合理。”
“圣人敢砸轮回盘吗?砸了天地就得崩碎,他们背得起这个业力吗?”
顾长青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你算算账。”
“洪荒每天有多少生灵转世?”
“只要经过你阿修罗族的手,每走一个,天道就得给你发一笔维护秩序的功德。”
“日积月累,细水长流。”
顾长青抬起手,拍了拍冥河老祖僵硬的肩膀。
“到时候,功德多得能把你这破血海填平。”
“还愁斩不了三尸?”
“还愁摸不到圣人的门槛?”
冥河老祖双眼变得血红。
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拉磨的老牛。
他脑子里疯狂计算着每天转世的生灵数量。
几百万?几千万?
如果每一个亡魂都能给他抽成一丝功德。
那绝对是一笔庞大到连圣人都会眼红的流水!
“功德……海量的功德……”
冥河老祖喃喃自语。
手一松。
阿鼻剑“吧嗒”一声掉在红莲的花瓣上。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长青,脸颊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疯狂跳动。
顾长青没有废话。
他反手探入青色长袍的袖口。
摸出一卷散发着玄黄光芒的金色兽皮。
这是一份以天道功德起草的大道契约。
顾长青手腕一抖。
契约在半空中展开,悬浮在冥河老祖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西方教与血海合资的分成条款、垄断计划和保密协议。
“签了它。”
顾长青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感情。
“从此血海就是西方教的终身合伙人。”
“赚了功德,三七分账,你三,西方教七。”
“天塌下来,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顶着。”
顾长青伸手指向身后重伤的地藏。
“不签。”
“我现在就带人走。”
顾长青看着冥河老祖那张纠结到变形的脸,嘴角咧开。
“你继续留在这个化粪池里,玩你的烂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