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的本命玉牌裂了。
清脆的碎裂声在长明阁内回荡。
守阁的童子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蒲团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阁楼,往玉虚宫主殿跑去。
昆仑山顶。
玉虚宫大殿深处。
檀香烟雾像被冻住了一样,悬在半空。
元始天尊盘腿坐在九龙沉香辇上。
他猛地睁开眼。
两道实质般的玉清仙光从眼中射出,直接洞穿了面前的青铜香炉。
香炉炸成一地碎铜。
滚烫的香灰溅在地砖上,烧出几个黑点。
元始天尊的右手死死扣住座椅的扶手。
万年温玉雕刻的龙首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咔嚓。”
龙首碎成一团白粉,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他感应到了。
太乙受伤了。
不仅是重伤,连本命法宝九龙神火罩的神识联系都被强行抹除。
更让他心血翻涌的是那根因果线。
太乙身上的八卦紫绶仙衣没了。
堂堂阐教十二金仙,盘古正宗的门徒。
被人扒光了衣服,像条死狗一样扔在阴冷的地底溶洞里。
屈辱。
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捅进元始天尊的肺管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一呼一吸间,昆仑山周围的灵气被强行抽空。
大殿外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沉重的铅云压在山顶。
积攒了万年的冰雪开始崩塌,雪崩的轰鸣声震动了半个昆仑山。
“好胆。”
元始天尊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震得大殿的瓦片哗啦啦作响。
他站起身。
宽大的白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敢动他阐教的人。
敢抢他赐下的法宝。
不管对方是上古遗留的妖王,还是隐世的散修。
今天都得死。
不仅要死,连真灵都要在玉虚宫的琉璃盏里熬上十万年。
元始天尊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大殿中央的空间像破布一样被撕开一条口子。
一股暴虐的混沌气息从裂缝里涌出。
一杆灰扑扑的长幡落入他的掌心。
盘古幡。
长幡入手沉甸甸的。
幡面是用混沌魔神的筋络混合开天煞气织成。
表面流转着撕裂万物的暗芒。
元始天尊握住幡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圣人法力灌入盘古幡。
猛地一摇。
“给本座显形!”
一道灰色的刃光劈开玉虚宫的穹顶。
直接斩入冥冥之中的命运长河。
元始天尊的元神顺着盘古幡的力量,死死咬住九龙神火罩的那根残存因果线。
一路逆流追踪。
跨越千万里,越过东海,直奔那处地下溶洞。
他要看清那个劫匪的脸。
看清他的跟脚。
命运长河的水花剧烈翻滚。
那根因果线眼看就要清晰起来。
线头却突然拐了个弯,笔直地指向西方。
同一时间。
西方须弥山。
接引和准提并排盘腿坐在大殿的泥地上。
两人身上的道袍都被汗水浸透了。
接引的下巴紧紧绷着。
双手飞快地结印。
他座下浮现出一朵巨大的十二品功德金莲。
金莲缓缓旋转,释放出浓郁的玄黄功德之光。
光芒像一堵厚实的城墙,死死堵在西方地界的命运长河入口。
准提站在接引身侧。
双手握着七宝妙树,双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师兄,那老匹夫动真格的了!”
准提嗓音嘶哑,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
他感受到了一股撕裂一切的混沌气息正在逼近。
那是盘古幡的力量。
圣人至宝。
“稳住!”
接引咬破了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上。
金莲的光芒瞬间暴涨,将那股刺骨的混沌气息死死顶住。
准提大喝一声。
抡起七宝妙树,对着虚空疯狂搅动。
七彩毫光像一把巨大的刷子,把原本就混乱的因果线搅得稀巴烂。
命运长河里掀起滔天巨浪。
泥沙俱下,一片浑浊。
昆仑山这边。
元始天尊的元神刚追到因果线的尽头。
迎面撞上一团刺目的金光。
紧接着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七彩线条,像一团死结的麻绳,死死缠住了他的探查。
他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跟脚,没有面容,连一丝气息都没抓到。
眼前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金雾。
盘古幡的刃光砍在金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雾气散开一瞬,立刻又重新聚拢。
西方那两个家伙在帮人遮掩天机。
元始天尊立刻反应过来。
他加重法力,试图强行冲破阻碍。
但接引和准提拼了老命,硬生生把因果线给掐断了。
“砰!”
命运长河里的虚影直接炸开。
元神探查被迫中断。
一股强烈的反噬之力顺着盘古幡撞向元始天尊。
他闷哼一声,胸口像被重锤擂了一下。
喉咙一甜。
元始天尊死死闭上嘴,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耻辱。
堂堂三清之一,拿着盘古幡,竟然连个抢劫犯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猛地睁开眼。
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眶。
元始天尊转过身,一掌拍在旁边那根盘龙柱上。
“轰隆!”
星辰精铁浇筑的柱子发出一声哀鸣。
从中间拦腰折断。
上半截柱子轰然倒塌,砸碎了十几块无瑕白玉铺成的地砖。
碎石飞溅。
大殿的穹顶摇晃了几下,扑簌簌往下掉着灰尘。
殿外的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广成子带着几个内门弟子,慌慌张张地冲进大殿。
看到倒塌的盘龙柱,所有人猛地停住脚步。
广成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碎玉砖上。
膝盖被硌得生疼,他却一动不敢动。
“师尊息怒。”广成子把头贴在地上。
声音打着颤。
他从来没见过元始天尊发这么大的火。
元始天尊站在一片狼藉中。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盘古幡化作一道灰光,重新遁入虚空。
他重新坐回缺了半边扶手的九龙沉香辇上。
“广成子。”
元始天尊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弟子在。”广成子赶紧直起上半身。
元始天尊反手摸出一个小玉瓶,屈指弹了出去。
玉瓶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广成子面前。
“去东海之滨,无名山脉。”
元始天尊闭上眼,眼皮因为愤怒还在微微跳动。
“太乙在那里。”
“带上这瓶造化丹,把他接回来。”
广成子捡起玉瓶,双手握紧。
太乙师弟出事了?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却不敢多问半个字。
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弟子遵命。”
广成子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转身就往殿外跑。
连衣服上沾的石粉都没敢拍。
元始天尊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手指在光秃秃的座椅扶手上敲击。
西方。
接引和准提居然敢联手挡他的盘古幡。
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封神量劫开启,他定要让西方教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同一时间。
跨越千万里的荒芜地带。
东西方的交界处。
干裂的黄土地面上刮着刺骨的冷风。
半空中亮起一团灰白色的光芒。
光芒消散。
顾长青稳稳地落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
手里的遮天符箓正好燃尽,化作一小撮黑灰,被风吹散。
他拍了拍掌心。
深吸了一口西方特有的干涩土腥气。
竟然觉得这味道出奇的踏实。
他低下头,解下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储物袋。
在手里抛了两下。
袋子里传出玉石撞击的清脆响声。
那是太乙真人的白玉地砖。
顾长青又拍了拍胸口。
那里放着装满灵液的葫芦。
伴生空间里,还躺着一条完整的祖脉和一件极品法宝。
这趟东方之行,简直是扒了一层厚厚的油水。
他伸手把乱发拢到脑后,随意地用翠竹簪挽紧。
青色长袍在风中翻飞。
顾长青心情大好。
他吹了一声跑调的口哨,脚步轻快地跳下岩石。
迎着昏黄的落日。
哼着小曲,大步朝着须弥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