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安迪投资公司的办公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办公区内安静有序,几个员工在工位上低声打电话,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纸张的油墨味。安迪坐在独立办公室的大班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神情专注而平静。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项目报告,她手里握着红笔,一行一行地审阅,时不时在页边写下批注,字迹工整而利落。
秘书刚才出去取快递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安迪没有在意,继续低头工作。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急促而凌乱,像一阵狂风。安迪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中年妇人已经冲进了办公室。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外面套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项链,耳坠是配套的翡翠水滴,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爱马仕包。她的妆容精致,却盖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和青黑。她双目通红,怒气冲冲,像一团被点燃的火,径直走到安迪面前,不等安迪起身,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安迪的头被打偏了,左脸颊火辣辣地疼。红笔从手里滑落,滚到桌边,掉在地上。她捂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眼底满是震惊和茫然。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却出奇地冷静:“女士,您认错人了,我不认识您。”
魏太太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安迪脸上。她的声音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你就是魏国强在外的私生女?害得我几十年家庭鸡犬不宁!”她说着,眼眶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她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找到了正主。
安迪放下捂着脸的手,左脸颊已经浮起一道红印。她看着魏太太,目光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女士,我真的不认识您,也不认识您说的那个人。您可能找错人了。”
魏太太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摔在安迪桌上。照片里,魏国强和安迪站在一起,是在某个正式场合拍的,两人都在笑。她指着照片,声音发抖:“你还说不认识?他全招了,这么多年藏着亲生女儿,置原配家庭于不顾!”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花了妆。
安迪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她想起魏国强第一次出现在她办公室的那天,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愧疚和讨好。他叫她“安迪”,叫她“女儿”,她拒绝了。她以为拒绝了他,他就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她忘了,他有妻子,有家庭,还有一个恨了他几十年的女人。那个女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用一双哭红的眼睛瞪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魏太太,语气平静而坚定:“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件事跟我无关。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他的存在。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您不该把气撒在我身上。”
魏太太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安迪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看着那道渐渐浮起的红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声。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火辣辣的,有点肿。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的脸还疼着,心里也疼着。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红笔,放回笔筒。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翻过来,背面写着日期和地点。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把照片放了进去。不是想留着,是不知道该扔到哪里。扔了,好像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不是会逃避的人。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魏国强的名字,拨了过去。等待音响起,一声,两声。电话接通了,魏国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安迪?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安迪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的妻子跑到我的公司动手打人,麻烦管好你的家人,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工作与生活,我们之间不必再有牵扯。”她说完,不等魏国强回应,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魏太太那张哭红的脸和魏国强那副愧疚的表情交替出现。她想起魏太太说“害得我几十年家庭鸡犬不宁”,她想起魏国强说“安迪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冲动上门”。他们都有各自的委屈和愤怒,可她呢?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这一巴掌。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快递,看见安迪脸上的红印,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安总,您脸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安迪摇了摇头,说“没事”。她接过快递,拆开,是一份合同。她翻开,拿起笔,准备签字。笔尖落在纸上,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握紧笔,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工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秘书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安迪一个人。
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觉得冷。她想起魏国强说“我会去安抚她”,她想起魏太太说“害得我几十年家庭鸡犬不宁”。她不是不懂他们的苦,她只是不想懂。懂了,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原谅;原谅了,就会忘记那些被抛弃的日子。她不想忘记。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22楼的姐妹群。群里正热闹着——邱莹莹在晒她新进的咖啡豆,关雎尔在问晚上吃什么,樊胜美发了一个疲惫的表情。她没有发消息,只是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和名字,觉得心里稍微暖了一些。她不是一个喜欢倾诉的人,她只是想让她们知道,她还在。她点开和包奕凡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有点累。”很快,他回复了:“怎么了?要不要我去看你?”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打了两个字:“不用。”她顿了顿,又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她想起包奕凡说“下次跟我回家吃饭吧”,想起他说“我妈很喜欢你”。他的家庭,和她的是两个世界。那里有热情,有笑声,有母亲的唠叨和儿子的无奈。而她的家,只有冰冷和沉默。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融进那个世界,也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融进去。她只是觉得,太累了,累到不想去想这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谭宗明的消息:“安迪,听说有人去公司闹事了?你没事吧?”她回复:“没事。小事一桩。”谭宗明又发来一条:“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她打了一个字:“好。”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坐好,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像秋天的落叶。她告诉自己,工作吧,别想了。可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她的心里多了一道疤。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是觉得,活着好累。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暮色四合。办公室里的灯自动亮了,惨白的光照着那张平静却疲惫的脸。她还在工作,不停的工作。因为她知道,只有工作不会背叛她,只有工作不会让她失望。
22楼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安迪,正在学着把那些突如其来的风暴,一件一件地消化。不是不疼,是疼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