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清冷而明亮,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斜斜地射进来,在地面的大理石上铺开一片冷白色的光。大厅里的旋转门不停地转动,西装革履的白领们行色匆匆,皮鞋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忙碌的晨曲。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这是每一座cbd写字楼共有的味道。
邱莹莹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帆布袋,袋子里装着她精心准备的咖啡样品——三十个小杯试饮装,每一杯都用保温杯装着,外面裹着保温棉,生怕凉了。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下面配着深灰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化着淡妆。这是她昨晚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的“推销战袍”——不夸张,不寒酸,干净利落,看起来就是个靠谱的生意人。
她的心跳得很快。虽然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无数遍气,可真的站在这座几十层高的写字楼面前,腿还是有些发软。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帆布袋的带子,低声给自己打气:“邱莹莹,你可以的!曲筱绡说了,生意是跑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她走进电梯,按了15楼。电梯里还有几个穿西装的男士,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好奇,她微微点头笑了笑,没有说话。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玻璃门,门后是一家家大大小小的公司。门上的磨砂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影,键盘声和电话铃声隐约传来。
邱莹莹站在第一家公司门前,犹豫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女职员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带着被打扰的不耐。邱莹莹连忙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而热情:“您好,我是欢乐颂咖啡店的,我们有现磨咖啡和下午茶套餐,想给您推荐一下。”她一边说,一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双手递过去,态度诚恳极了。
女职员看都没看那张卡片,直接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需要,走吧。”说完,门就关上了。
邱莹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酸了一下。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把卡片塞回帆布袋,重新挂上笑脸,转身走向下一家。曲筱绡说得对,丢人不丢人的,赚钱不丢人!被拒绝一次就退缩,那还做什么生意?
她走到第二家公司门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抬手敲门。这次门开得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邱莹莹连忙递上试饮杯,语气更加热情:“您好,打扰一下,我们咖啡口感很好,价格实惠,可以试喝一下。”她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个小纸杯,双手捧到对方面前,杯口还冒着热气。
男人低头看了看那杯咖啡,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抿了一口。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又喝了一口,似乎在品味。邱莹莹紧张地盯着他,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捏得发白。男人咽下咖啡,抬起头,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味道不错,给我来一份报价单,我让我们行政看一下。”
邱莹莹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没忍住蹦起来。她连忙从帆布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报价单和名片,双手递过去,声音都在发颤:“好的好的!谢谢您!我给您留个名片,您随时联系我!”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还有下午茶套餐,甜品也很好吃,可以一起订。”
男人点点头,接过名片和报价单,转身回了办公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邱莹莹站在门口,兴奋得握紧了拳头,在走廊里无声地蹦了两下。她拿起手机,快速记下这家公司的名称、楼层和大概人数,嘴里默念着:“15楼,xx科技,行政联系人张先生……”她记完,深吸一口气,把激动压下去,拎起帆布袋,走向下一家。
一上午,她跑了整整十五层楼。有的公司门都没进就被拒绝了,有的收了报价单说“考虑考虑”,有的直接说“我们有固定的供应商了”。她记不清自己被拒绝了多少次,只记得帆布袋里的试饮杯从三十个减到了十个,保温袋里的热水换了好几轮。她的腿走得酸胀,脚后跟被运动鞋磨出了水泡,嗓子也说哑了,可她一刻都没有停。
中午十二点,她站在第不知道多少家公司门前,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下打量了邱莹莹一眼,目光在她的帆布袋和保温袋上停了一下。
邱莹莹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但依然灿烂。她从保温袋里取出最后一杯试饮,递过去,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热情:“您好,我是欢乐颂咖啡店的,我们有现磨咖啡和下午茶套餐,口感很好,价格实惠,可以试喝一下。”
女人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她细细地品了品,点了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你们能送多少杯?我们是整层楼,五六十个人。”
邱莹莹的大脑“嗡”地一声,像炸开了烟花。她差一点喊出来,死死咬住下唇,拼命让自己冷静。她快速翻出报价单和名片,双手递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能送!多大的量都能送!我们有优惠套餐,您看看这份报价。下午茶时间,我们可以准时送过来,保证新鲜热乎!”
女人接过报价单,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邱莹莹那双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行,那就先订50杯吧,今天下午三点送到,试试效果。效果好的话,以后长期合作。”
“好的好的!”邱莹莹几乎是跳着接话的。她拿出随身带的记事本,用工整的字迹记下公司名称、楼层、联系人、联系电话,以及“50杯,下午三点”,然后又确认了一遍地址和时间。合上本子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
女人合上门的那一刻,邱莹莹再也忍不住了。她蹲在走廊里,抱着帆布袋,把脸埋进去,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不是难过,是激动,是委屈,是那些被拒绝的难堪终于换来了一点甜。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关雎尔递给她一杯热豆浆,说“加油”;想起安迪昨晚发消息说“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想起曲筱绡说“生意是跑出来的”;想起店长那句“最后三天”。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蹲了一会儿,站起身,擦了擦眼角,把帆布袋重新挎好,走向电梯。
下午三点,她准时把五十杯咖啡送到了那家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满头大汗地拎着几个大袋子,连忙上前帮忙。邱莹菱把一杯一杯咖啡从保温箱里取出,整整齐齐地摆在前台桌上。纸杯上印着“研磨时光”的logo,热气袅袅上升,咖啡的香气在整层楼弥漫开来。那个短发女人走过来,端起一杯尝了尝,满意地点头:“不错,味道很稳定。以后每周二、四下午,都送五十杯。”
邱莹莹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夕阳正好。橘色的光铺在广场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她跑了四栋写字楼,敲了几十扇门,被拒绝了无数次,拿到了两个长期订单和四个意向客户。她累得腿打颤,嗓子冒烟,脚上的水泡磨破了,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可她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她拿出手机,在22楼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我今天拿到订单了!50杯,长期合作!”配了一个开心到流泪的表情。群里很快炸开了锅——关雎尔回了一长串鼓掌的表情,安迪回了“恭喜”,樊胜美回了一句“莹莹真棒”,曲筱绡回了“可以啊小蚯蚓,没给我丢人”,邱莹莹看着那些回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攥紧手机,收进口袋,迎着夕阳,一瘸一拐地走向地铁站。
身后的写字楼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像一座座等待攀登的山峰。而她,刚刚翻过了第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