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声吹得清亮又随意的口哨刚落,白狰的便走了过来。
此时的他身着一身紫色的王族魔甲,腰间别着一柄弧形长刃,随着脚步轻轻磕碰着腿甲,自从和紫蔚虫族那一战之后,这位白菲的弟弟便一直在精进自己的战斗艺术。
然而当他瞥见白菲怀里的小宁时,脸上的冷笑便骤然僵在了脸上。
“这……” 白狰脚步一顿,抬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姐,这是谁?”
月姬跟在白狰身后半步,银白长发在泛着柔和的光。
这位白菲手下的首席猎手素来冷肃,一身贴身的猎手装束将利落身姿勾勒得极为清晰,腰间别着长匕,脸上常年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小宁身上时,那双深紫如夜的眼瞳里,寒霜竟也一寸寸化开。
“舅舅…… 舅舅?”
小宁从白菲的身后探出半张小脸,怯生生的看着白狰,似乎有点被白狰身上的杀气吓到了。
她显然还记得陈锋路上跟她提过的虫族谱系 —— 眼前这个披着重甲、眼神凶悍的男人,就是白菲的亲族,算下来就是小宁名义上的舅舅。
白狰被这一声 “舅舅” 喊得浑身一震。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平日里能把其他战将怼得哑口无言的口才,此刻直接卡了壳,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
“呃...什么情况?”
白菲垂眸看了眼从自己身侧的小宁,又抬眼望向满脸错愕的白狰,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这是小宁。” 白菲偏过头,异色瞳里流转着一层少见的温和,“我的女儿。”
短短一句话,落在白狰耳里却像一道能量波直接炸在耳旁。
“啊??”
“……你、你的女儿?” 白狰声音都有些发飘,抬手又狠狠搓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像是要把刚才听错的错觉揉散“姐,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过您有个孩子?您什么时候 ——”
话说到一半,他余光又瞥见小宁怯生生的样子,那双淡蓝色的美丽眼瞳里似乎盛着纯粹的好奇与美好,正等待着自己的接受。
白狰心尖莫名一软,后半句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月姬站在他身侧,闻言也是微微一怔。
她比白狰沉稳,也跟了白菲足够长的时间,亲眼见证了白菲和陈锋那段共同奋战的过往,然而此时听到这个消息,那双深紫眼瞳里同样掠过的惊色。
虫族王族的血脉素来严苛,亲嗣之事在虫庭之中绝非小事。
白菲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再次淡淡的解释道:“我的女儿,小宁。”
白菲转身,低头替小宁理了理被北境寒风拂乱的碎发,指尖动作轻柔,与她平日里在战场之上的凌厉判若两人。
“往后在这里,你这个做舅舅的,得多照顾些。”
白狰愣了片刻。
他是白菲异母同胞的弟弟,虫族血脉源流的规矩再清楚不过,姐姐既然认了,那便是认了,整个虫族上下没有二话。
于是白狰的视线再次落回小宁身上。
方才那一身隔着战甲都压不住的冷冽杀气,此刻直接收起了大半,连周身绷紧的肩线都松了下来。
很快,他就凑近半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然而那张玩世不恭的的脸上,那模仿出来的温和却更显僵硬。
“原来是小宁,舅舅会照顾你的。”
“刚才是舅舅身上杀气重,吓着你了?”
小宁仰起头看着白狰,迟疑了片刻,小声应了一句:“…… 有点...舅舅有点吓人。”
白狰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得很,震得魔甲上的紫色光纹都跟着微微起伏,当笑够了,白狰这才抬手按了按腰间的长刃,欣赏般的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丫头。
可能是白菲和陈锋都在的缘故,小宁没有害怕,淡蓝色的眼瞳里却还带着几分疑惑。
白狰的笑意却渐渐慢了下来。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点点凝住,像是忽然从眼前这张小脸上,窥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另一道影子。
“嘿……小丫头,我说怎么一照面就觉得亲。” 他低低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并转向面前的白菲,挑眉道:“姐,你自己瞧瞧,她这眉眼、这股怯生生又藏着机灵的劲儿,跟你小时候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菲闻言,异色瞳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
她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宁,仔细端详了片刻,唇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
“你这舅舅还行。” 白菲淡淡的说道“观察得那么仔细”
“那是因为她确实和你长得像,你那时候比她还怕生人。” 、
白狰像是被勾起了旧忆,抱着双臂上的甲胄,侃侃说了起来。
“族里长辈想要抱你,你就直接躲在母后身后不肯出来,但是眼神一点都不怯生,就跟小丫头方才一模一样,性子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倔,比谁都精明。”
“小宁,你可别学你妈小时候那股拧劲。当然,学了也没关系,舅舅兜着你。”
白狰说着,直接从自己内甲处掏出一个虫族源晶。
那源晶被他贴身收在甲胄内层,一取出来便裹着一层温润的紫光,晶体通透如凝脂,内部有细密的能量纹路缓缓流转,像是封存着一整片沉睡虫巢的能量。
这是他在紫蔚虫族那一战里,从紫撩的尸体中搜刮出来的王族级源晶,只不过里面的虫族精血已经全部吸收,只剩下一个好看的外壳。
“小宁,这个给你。”
白狰蹲下身,把紫蔚源晶递到小宁面前,声线压得低低的。
小宁先是愣了愣,抬眼瞧了瞧那块流光溢彩的源晶,又扭头去看白菲,见她微微颔首,才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捧了过来。
源晶入手温温的,比小宁先前见过的任何能量晶核都要沉实。
小宁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好漂亮……” 她小声惊叹,指尖轻轻点了点晶体内流转的纹路,“舅舅,这里面是什么呀?”
“是一头荒阶虫将毕生攒下的虫力本源。” 白狰笑了笑“舅舅在这里祝福你,希望你往后要像你妈妈那样,成为一个虫族国度的主人。”
小宁被他说得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好!”
白狰又看向了陈锋。
他和陈锋之间,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当初这个人类契约者出现在白菲身边时,白狰骨子里那点王族的警惕从未真正放下过,他见过太多企图靠近姐姐、借助她的力量谋取名利的外来者,也始终悬着一颗心,怕陈锋会把姐姐的后背交出去。
然而此刻看着小宁。
看着这个身上流着姐姐血脉气息、又分明承接了陈锋部分特征的小姑娘,安安稳稳站在白菲身侧,被两个人一同护着长大。
白狰忽然觉得,先前那些悬着的顾虑,都可以暂时放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