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外的一楼大厅。
冷白色的LEd大灯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煞白。
几十号人堵在外面,鸦雀无声。
苏清雪背对着这堵人墙。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轿厢内壁的金属扶手。
金属管很凉,但她的手心里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可怕的青白色。
苏阳那声变了调的尖叫,还在大厅的高耸天花板上回荡。
“你们俩在电梯里干什么了?!”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重锤,一下下砸在苏清雪的后脑勺上。
砸得她眼冒金星。
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
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全涌向了头顶。
脸颊烫得像是贴着两块烧红的木炭。
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肯定红到了脖子根。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几百双眼睛盯着,衣衫不整地从男下属腿上爬起来。
这画面,就算是公关部全体出动,写上三天三夜的通稿也洗不白。
苏清雪低着头。
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肺里灌进大厅里的冷空气,刺激得胸口发疼。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死寂中。
她长年累月在商场上厮杀出来的强悍心理素质,终于在绝境中强行启动了。
理智重新占领了大脑的高地。
不能慌。
只要她不认,就没人敢把这顶帽子扣在星辉集团总裁的头上。
苏清雪松开握着扶手的手。
她转过身。
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
她抬起双手,把散落在脸颊边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拢。
动作有些生硬。
手指在发丝间穿插,快速拔下那个歪掉的黑色抓夹。
重新把长发在脑后盘紧,夹住。
然后理了理发皱的西装下摆。
一连串动作做完,只用了不到五秒钟。
她抬起头,直视门外的人群。
那双原本还透着水雾的瑞凤眼,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干什么?”
苏清雪开口了。
声音刚出来的时候,喉咙有些发干。
她清了清嗓子,音调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中午的,都不去吃饭,全堵在一楼大厅干什么?”
这句倒打一耙的质问,带着浓浓的上位者威压。
直接砸了过去。
门外的高管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被撞破了这种不堪画面的总裁,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训人。
这气场太强了。
几个人事部和财务部的老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腿肚子都在打转。
苏阳还站在最前面。
他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辰白衬衫上的口红印。
指头还在半空中抖着。
“苏总……那他身上的……”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想要追问。
苏清雪直接打断了他。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迈了一小步。
鞋跟敲击在轿厢的铁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停电的时候,我刚好在地下二层查阅一些旧档案。”
她板起脸,脸上的红晕被冷若冰霜的表情强压了下去。
语气冰冷,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林辰下来送东西,刚好跟我困在了这部电梯里。”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林辰。
“这个员工的心理素质太差。”
“备用电源出故障的时候,轿厢下坠。”
“他因为极度的恐慌和幽闭环境,吓得站都站不稳,差点摔倒。”
苏清雪转回视线,冷冷地扫过外面的高管。
“作为公司的总裁。”
“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员工在电梯里出事。”
“我只是在指导他,如何进行幽闭空间内的紧急自救。”
“帮他平复呼吸而已。”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没有一丝一毫的磕绊。
门外的人群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指导自救?
平复呼吸?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家平复呼吸需要跨坐在大腿上啊?
王大川站在人群前排。
他拿手帕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嘴角疯狂抽搐。
这借口,编得也太敷衍了。
把全公司高管的智商按在地板上摩擦。
但是没人敢反驳。
因为苏清雪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是一种“谁敢多说一个字就直接开除”的死亡凝视。
苏阳显然是个缺心眼的。
他不仅没被吓退,反而往前凑了凑。
“可是……那口红印都印到锁骨上了啊!”
他指着林辰的胸口。
“自救需要用嘴在胸口上盖章吗?”
苏清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牙齿死死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
血腥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这该死的苏阳,真想当场撕烂他的嘴。
她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要命的破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坐在地上的林辰动了。
他单手撑着轿厢的金属壁,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双腿还在故意打着摆子。
“咳咳……咳咳咳……”
林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脸都憋红了。
他整个人靠在电梯内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一个刚刚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的重病患者。
他抬起头,眼神虚弱地看着门外的人群。
然后转过身,面向苏清雪。
“多谢苏总救命之恩。”
林辰气若游丝,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那个口红印的位置。
“刚才电梯往下掉的时候,我一口气没倒上来,心脏都停跳了。”
他喘了两口粗气,继续往下演。
“要不是苏总不顾身份,屈尊降贵。”
“果断地给我进行了心肺复苏。”
“我林辰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林辰转过头,看着苏阳,配合地抛出了最后一句绝杀。
“苏总教的人工呼吸,实在是太专业了。”
“就是按压的时候……动作太激烈,可能蹭到了点口红。”
“我这辈子都会记住苏总的大恩大德。”
这番话一出。
整个一楼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苏清雪站在旁边。
手指在身侧猛地攥紧成拳。
指甲抠进了掌心。
她现在真想一脚把林辰从电梯井里踹下去。
人工呼吸?!
蹭到锁骨上的口红印叫人工呼吸?!
这家伙编瞎话能不能靠点谱,越抹越黑了!
但偏偏,这个借口把那个致命的口红印给圆上了。
门外的高管们面色僵硬。
几个副总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和离谱。
人工呼吸能做衣服里头去?
这借口简直是在侮辱人类的医学常识。
但他们能怎么办?
总裁都亲自下场定调子了,员工也拼死配合演戏了。
谁敢当面拆穿?
谁拆穿谁明天就得去财务部结账走人。
“原来是这样……”
人事部副总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赶紧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
“苏总真是临危不乱啊。”
“在这种危机关头,还能冷静地指导员工自救,甚至亲自进行抢救。”
“这实在是咱们星辉集团员工的福气啊。”
他一带头,后面的高管们瞬间心领神会。
立刻顺着台阶往下爬。
“是啊是啊,苏总太伟大了吧。”
“这种爱护员工的精神,值得我们全公司学习!”
“林辰啊,你可得好好感谢苏总的不杀……不是,救命之恩啊。”
大家违心地附和着。
一个个点头哈腰,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谁也不敢去看林辰衣服上那个暧昧的红印子。
王大川也赶紧把手帕塞回兜里。
跟着大部队一起点头称是。
苏阳还想再说话。
王大川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肥硕的身体直接挡在苏阳前面。
“呜呜呜……”
苏阳在后面拼命挣扎,被王大川死死按住。
“既然都没事,就散了吧。”
苏清雪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电梯里多待了。
踩着高跟鞋。
在一群高管的注视下,挺直腰板走出了电梯轿厢。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给她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苏清雪走得很快。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脊上。
但她不能回头。
只能保持着这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一路走向大厅的旋转门。
林辰还靠在电梯里。
他看着苏清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这才慢慢直起身子。
停止了那副虚弱的咳嗽。
他拍了拍胸口皱巴巴的衬衫。
把领口的两颗扣子重新扣好,挡住了那个惹眼的口红印。
然后从轿厢里走出来。
高管们没人搭理他。
看到总裁走了,这帮老总也觉得尴尬。
各自咳嗽了几声,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赶着去吃午饭,或者回办公室消化这个惊天猛料。
抢修队的工人开始收起工具。
大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企划部的几个人。
王大川终于松开了捂着苏阳的手。
苏阳大口喘着气,脸都憋红了。
“王经理,你捂我干嘛!”
苏阳气呼呼地抹了一把脸。
“他们俩刚才明明就贴在一起,那哪是人工呼吸啊!”
“你懂个屁!”
王大川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你想死别拉着整个部门垫背。”
“总裁说是自救那就是自救,你敢顶嘴,明天咱们就都得去扫厕所!”
林辰走过来。
神色如常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王经理,我先去换件衣服。”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汗透的衬衫。
“刚才吓出了一身冷汗。”
说完,林辰迈开步子,朝着员工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健,哪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王大川看着林辰的背影。
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虽然当面糊弄过去了。
但这帮在职场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救?人工呼吸?
这种借口骗鬼都不信。
那拥抱的姿势,那绯红的脸颊。
还有男员工领口敞开的暧昧。
这要是没点见不得人的关系,王大川敢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等林辰一走远。
企划部的几个员工立刻围了上来。
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刚才那画面,我眼瞎了吗?”
“林辰居然把苏总抱在怀里?”
“那口红印,绝壁是亲上去的吧!”
大家七嘴八舌,声音压得极低,但兴奋得快要爆炸了。
王大川摸了摸下巴。
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他左右看了看。
确定总裁和林辰都不在附近。
他把手伸进西装裤兜里。
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解开屏幕锁。
“不行,这绝对是惊天大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