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56章:当面对质

她顾不上捡,几步走过来:“许大茂!你逗孩子玩?你往面袋里塞纸,害我儿子挨骂?”

“哎哎哎,淮茹,你这话说的。”许大茂往后退了半步,“我也没让他揉进去啊。”

“你没让他揉?”周明把碎纸片拢成一堆,拿手心压着,“棒梗今年多大?你给他一张纸让他往面袋里塞,塞完你去跟人说他往包子里放纸——许大茂,你这叫逗着玩?”

许大茂不吭声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周明转头看棒梗。那孩子正躲在他奶奶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珠子滴溜溜转。周明没冲他去,只朝贾张氏那边问了一句:“棒梗,许大茂让你塞纸那会儿,是早上五更天,还是你倒第一趟煤灰的时候?”

棒梗缩了缩脖子,贾张氏往前一挡:“你问孩子干啥?他才几岁,懂个屁!”

“六岁,能听懂话了。”周明说,“我问的是时候,又不是问他错没错。”

棒梗从奶奶胳膊底下探出嘴:“……倒第一趟煤灰那会儿。他说面袋里藏了糖。”

“糖呢?”

“……没有糖。他说我塞进去就有。”

周明点点头,把这话记下,转回许大茂:“听见了?小孩儿记性好着呢。你拿糖哄他下手,自己站墙根底下看着,等他塞完,你再满院子嚷嚷‘包子不干净’。许大茂,你这套路不新鲜——可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许大茂梗着脖子。

“这摊儿的规矩,是开张头一天就贴出来的。”周明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张白纸,往案上一拍。纸上是他那手工整的钢笔字,标题就一行——“95号院便民早点试办章程(暂行)”。底下分条列着,第一条就是:食材进出,双人签字画押;第三条:故意损坏食材者,照价赔偿,另罚帮工三日;第四条写得最清楚——本条例对内对外一体执行,帮工、买主、闲杂人等,概不例外。

“闲杂人等,概不例外。”周明拿指头点了点这四个字,抬头看许大茂,“你算闲杂人等吧?”

许大茂眼珠子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你这章程……谁认?”

“街道办认。”周明从章程底下又抽出一张纸,是盖了街道办红戳的试办备案回执,“我贴红纸招工那天就去备了案。你非说不认,咱这就去街道办,让办事员当着面给你念一遍。”

许大茂不说话了。他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搓了搓,又插回去,脚底下碾着地皮挪了半寸。

贾张氏这时候憋不住了,往前一蹿,两手往大腿上一拍:“哎哟喂——我当多大事儿呢!不就是几张破纸吗?孩子没吃坏,包子也卖光了,你揪着不放,是想讹人还是咋的?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

“老太太,您先别活这么大岁数。”周明打断她,语气平得很,“咱一样一样说。第一,包子是卖光了,可咬出纸的那个工人,人家把包子退回来一个,钱我退了,还赔了人两个白面的。这钱谁出?章程上写着,损坏食材照价赔。第二,棒梗动手塞的纸,六岁小孩,我不跟他算账,我跟他大人算。第三——”

他把价目牌往跟前拽了拽,那牌子上头写着“肉包三分、素包两分、粥一分”,底下另起一行,字比价目小一号——“各项章程公示于案下,违者依章处理”。

“第三,”周明看着贾张氏,“您要是觉得这章程不算数,咱就报街道办。街道办要是说这摊子该撤,我明儿就撤。您要是觉得该报,咱现在就报。”他伸手作势要去拿墙根那辆二八车的车把,“走,我骑车带您去。”

贾张氏嗓门一下降了个八度,手也不拍了,嘴还硬:“谁……谁说要报了?我就是说你心黑。”

“心黑不黑,账本说了算。”周明不跟她纠缠,把章程和回执收好,重新看回许大茂,“两条路。头一条,照章赔——面、油、猪油渣、退赔工人的钱,一共两块四毛,另加三天帮工,明儿五更过来烧火搬煤。第二条,我这就上街道办,附带把棒梗这事儿前因后果写清楚,让街道办来人查你放映队那纸是怎么流出来的。”

许大茂腮帮子上的肉绷了几绷。两块钱不算什么,三天帮工也没什么——可“街道办来人查”这几个字戳在他心口上。放映员这差事,最怕的就是上头来人查,查的不是纸,是他这人。他去年为了调片子跟人递过烟、走过人情,经得起查吗?

“……赔。”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三天帮工呢?”

“帮。”许大茂咬着后槽牙,“不就三天吗。”

周明从案上拿起那半包烟,抽出里头一根,摆回烟盒,连盒一起递还给许大茂:“烟还你。纸我留着,作为对账凭据。赔款现在给,帮工从明早算起。”

许大茂接过烟盒,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从兜里摸出两张一块的、两张两毛的,往案上一拍。钢镚儿蹦了两下,滚到煤灰堆里停住。阎埠贵眼疾手快,拿脚尖把钢镚儿拨出来,弯腰捡了,往本子上一记:“进项两块四,对上了。”

许大茂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他没回头,背对着院里一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明听见:“周明,你这摊子,长不了。”

周明正在收章程,闻言手没停:“哦?”

“头一锅卖空了,你当是好事?”许大茂扭过半张脸,嘴角那点笑又回来了,只是眼里没笑意,“国营食堂都卖不出你这价,你又是白面又是猪油渣,粮本上的指标够你几天使?我等着看。看你哪天把油瓶子熬干。”

他说完就走,脚步比来时快,出院门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咚”一声,也没回头。

傻柱冲着那背影啐了一口:“嘿我这暴脾气——他自己往面袋里塞纸,倒盼着别人摊子黄!这什么玩意儿。”

“行了。”周明把案子上的碎纸片收进一个信封,拿指头压平封口,放进上衣兜,“都收拾吧,明儿还开张呢。”

秦淮茹蹲在地上捡菜叶子,捡了两片又直起腰,看了周明一眼,嘴唇动动,到底没说话,端着盆回西屋去了。贾张氏扯着棒梗往屋里拽,一边拽一边小声骂:“惹祸精,明儿给我老实待着!”棒梗被拽得趔趄,回头看了周明一眼,那眼神里一半是怕,一半是新奇。

院里散得差不多了,阎埠贵把账本合上,拿胳膊夹着,踱到周明跟前,低声说:“你这账,记得比我细。”

“跟您学的。”周明说。

阎埠贵咧嘴笑了一下,又收住,往正房那边瞥一眼:“明早五更,我还起。”

“您起您的。”周明把面案上的白布抖开,重新盖好,“我起我的。”

天已经擦黑了,院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亮起来,昏黄一圈,照在价目牌上。周明把牌子翻过来,背面拿粉笔添了一行小字:明日照常,双人签字本挂墙公示。他写完把粉笔头丢进盒里,回头看了眼傻柱,傻柱正把最后一屉笼屉往灶上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柱子,”周明说,“明儿早起,先别揉面。”

“啊?”

“先数粮。油瓶子还剩多少,白面还剩多少,糖渣子还剩多少——都记上。他等着看笑话,咱得先把自己的底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