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驿的血色狼烟升起时,林尘仍被十余名司礼院执律围在问心台上。
祁衡川以擅毁观礼令为名,要先扣下他。
林尘没有闯阵,只将候选令按在旧旗旁。
“按大会旧规,问心开始前,候选人可指定两名护证人。”
“我指定的人是顾千山与沈墨。”
“他们追查魏伯安口供,不是擅离。”
程砚率先翻开旧规,另外两名执律也站到他身后。
祁衡川若强行拿人,便要当着七峰弟子的面再违一次宗规。
就在双方僵持时,旧旗夹层里的薄铜忽然发热。
顾千山的传讯沿山河纹传回,只剩断续四字。
井空,人在驿。
敌人故意放出废井消息,真正的押运令已经被转移。
林尘看了一眼被灭口钉钉穿的军府案板,忽然明白宋准为何急着封山。
魏伯安说的是真话。
但军府早知道他会说出废井,所以把真令挖出,藏进了今日返回北境的观礼车队。
废井只是用来截杀追证之人的空壳。
林尘抬手拔起旧旗,焦黑旗面在风中展开。
“青河旧证在此,谁敢随我拦军府车队?”
韩霆第一个将剑插在候选令旁。
随后是萧烈、程砚,还有此前放下请愿名牌的各峰弟子。
片刻间,问心台前已多出上百柄剑。
宋准可以给林尘扣上私仇劫车的罪名,却不可能把七峰共同护证说成一人作乱。
老执事望着那面残旗,重重敲响铜磬。
“证席候选人提出紧急封证。”
“诸峰共议,准!”
祁衡川还想阻拦,林尘已经带着百余名弟子冲出山门。
他们在青松驿前追上观礼车队时,顾千山正被六名黑甲军士围在路中。
沈墨背靠驿墙,铜尺护着从废井取出的半块空匣。
二人没有找到真令,却逼得车队提前暴露了杀机。
领头军官看见林尘身后的诸峰弟子,立即举起军府节杖。
“拦截观礼使,等同叛宗!”
林尘把青河旧旗插在道路中央。
“开箱验令,验完便让路。”
“军府行装,凭你也配查?”
军官挥落节杖,黑甲军士结阵冲锋。
林尘没有独自迎上。
顾千山的刀先从左侧斩断马缰,沈墨铜尺击碎右侧阵脚,许青禾赶到后抛出封火符,锁住车底预埋的焚箱阵。
林尘从三人留出的空隙直入中车。
领头军官修为已至凝元初境,节杖裹着血风砸向他的旧伤。
林尘不与其比境界,锈剑贴杖而走,将血风一寸寸引向车辕。
归锋之势骤然回转,整辆铁车被军官自己的力量掀开顶盖。
箱中没有行装,只有一只浸满火油的黑木匣。
军官转身便要点火。
许青禾的封火符先一步收紧,火星反烧上他的袖口。
顾千山一刀拍落节杖,沈墨的铜尺随即封住他腕间官印。
四人前后相接,没有给对方第二次毁证的机会。
林尘一剑挑开木匣。
匣中正是真正的北门押运令。
纸页末端盖着完整的观礼使府官印,接令人一栏却不是魏伯安记忆中的军府将领。
那是一个宗门化名:陈渡。
沈墨翻出随身旧册,迅速找到这个名字。
“陈渡,九年前以客卿身份入青云山。”
“七年后病故,尸骨从未入殓。”
领头军官脸色骤变,猛地咬向藏在齿后的毒囊。
顾千山早有准备,刀鞘一撞便将毒囊震落。
林尘按住他,不问陈渡如今是谁,只问押运令为何今日回北境。
军官望见道路两旁越来越多的宗门留影石,终于知道灭口无望。
“宋大人只让我送回令纸。”
“半份旧口供,已被祁副主藏进问心石底。”
沈墨让他在留影前重说一遍。
军官又供出一句。
陈渡并未病死,而是在青云山换过身份,此后多年一直留在内门。
这半份口供没有揭开主谋真名,却把青河血夜的内应从外来客卿,钉成了长期潜伏宗门之人。
军府最后一名暗手突然扑向旧旗,掌中火符轰然炸开。
林尘正要回剑,身后已有百余道剑气同时落下。
火符被当空斩碎,连一缕火星都没能碰到旗面。
那些弟子中,有人昨日还怀疑青河旧案,有人甚至曾在试剑台上与林尘交锋。
此刻他们守的已不是林尘一人的仇。
是宗门不能被人篡改九年的公道。
领头军官见大势已去,仍想把罪名全推给死去的陈渡。
魏伯安却在护证队中认出了他的声音。
九年前青松驿外,正是此人隔着车帘宣读假令。
那时他还不是军官,只是观礼使府的一名传令卒。
沈墨把旧军册与今日腰牌叠在一起,两处生辰相同,籍贯却相差千里。
军官伪装多年的身份当场被拆穿,再无法用奉命送令四字脱身。
他低下头,补出车队接令后的去向。
第七辆童车没有驶入军府,而是在半路分成两队。
其中一队去了北境药谷,小鱼那枚染着霜兰味的木鱼,正是从那条路传回。
这句口供让妹妹线第一次有了可以追查的真实地点,也让叶惊鸿用旧物设下的饵反过来成了路标。
林尘没有逼问药谷中人的名字。
车队尚有一支去向不明,过早公开只会惊动真正护过小鱼的人。
他让沈墨将这段口供另封暗匣,明面只记录童车曾被分流。
希望终于落到实处,他的剑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青河的路也终于向北延伸。
截杀败露,栽赃也被当场压下。
风从驿道尽头吹来,焦黑残旗猎猎作响。
旗角虽缺,山河纹仍立在所有人眼前。
林尘收起真押运令,把军官与口供一并交给老执事赶来的护证队。
他没有再把所有证物背在自己身上。
顾千山守人,沈墨护令,许青禾封火,诸峰弟子共同押送。
真正的剑不只向前,也会把后背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众人返回山门时,问心台下已经挖出一块染血石板。
石板后藏着另外半份口供。
纸上第一行,正是陈渡九年前进入青云山的真实日期。
第二行却被人用血抹去,只剩一个尚未干透的“叶”字。
叶党想把旧旗烧成灰。
最终,旧旗未倒,真令入证,藏在宗门九年的那个人也第一次露出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