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落下,硫火在岩缝间齐齐伏低,石壁仿佛烧红的熔铁。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林尘没能完全让开,左肩被红线剑光割开,整个人撞上湿冷岩壁。鲜血顺着肋下滑进衣摆,滴在碎石上。
十步之外,陆青锋缓缓收剑,剑尖轻挑,甩落一滴不属于他的血。
“你躲不掉。”
他声音平静,却如寒泉灌耳。
“暗河前后都是血阵,许青禾带着一块阵石,根本走不出去。”
“你留下断后,只是让她多活片刻。”
林尘没答话。
右手紧攥父亲留下的锈剑,指节泛白。
剑身斑驳,刃口卷曲,像一段被遗忘的废铁。
可此刻,它正微微发烫,仿佛有脉搏在铁锈下跳动。
“你不该拦我。”
陆青锋踏前一步,地面碎石无声退开。
“一个杂役,执一把破剑,也想逆天改命?”
林尘终于抬头,眼中不见惧意,只有一片沉水般的黑。
他缓缓抬起剑,动作滞涩,却坚定。
“这把剑,”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不是用来改命的。”
“是还债的。”
陆青锋冷笑,剑光骤起。
刹那间,寒芒如瀑,撕裂昏暗。
林尘横剑格挡,锈剑与寒玉剑相撞,火星四溅。
他整个人被震得后滑三尺,脚跟碾碎石块,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
第二剑紧随而至,直取咽喉。
林尘旋身避让,左肩旧伤崩裂,血雾喷出。
他咬牙翻滚,锈剑拖地划出刺耳声响。
第三剑劈下,他举剑硬接,双膝跪地,碎石陷进皮肉。
“你撑不过三招。”
陆青锋居高临下,剑尖微垂,抵住林尘眉心。
“放下剑,我给你个痛快。”
林尘低头,看着手中锈剑。
铁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纹路,似字非字,似痕非痕。
他忽然笑了,笑得嘴角带血。
“你说对了一半。”
他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我,确实撑不过三招。”
陆青锋眉头微皱。
下一瞬,林尘左手猛然按住肩头伤口,五指沾满自己的血。
“但我,能出第四剑。”
他将满掌鲜血狠狠抹在锈剑剑身。
“以血祭剑——”
低语如咒。
“以命换锋。”
锈剑骤然震颤,嗡鸣声起,仿佛沉睡千年的魂被唤醒。
铁锈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如夜的剑体。
一股古老剑意自剑锋荡开,岩壁龟裂,碎石腾空。
陆青锋瞳孔一缩,剑势已出,却在半途被无形之力迟滞。
林尘起身,步伐蹒跚,却步步生风。
锈剑在他手中轻颤,剑尖指向陆青锋咽喉。
“你越阶?”
陆青锋冷笑。
“区区血祭,能压我何?”
他剑光再起,如霜雪铺天。
林尘不闪不避,迎剑而上。
两剑相交,锈剑剑身竟发出龙吟般的长鸣。
陆青锋忽觉手中寒玉剑一轻——剑尖已断,斜飞而出,钉入岩壁,颤动不止。
“不可能!”
他暴退七步,盯着手中断剑,满脸惊骇。
“你用什么剑?”
林尘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七窍渗血,嘴角却扬起一丝笑。
“你认不出?”
他低头,看着锈剑。
“它叫……”
剑身残余的铁锈继续剥落,一道古篆浮现——断字清晰,鸿字仅现半边,余痕如断笔残墨,隐在剑脊深处。
“断……”
林尘喃喃,却再难说出下一个字。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锈剑插进石缝,支撑着他未倒下的身躯。
全身经脉如被烈火焚烧,血气枯竭,五脏移位。
以自身血气强唤剑威,与以命搏命无异,他已无再战之力。
陆青锋盯着那半截断剑,眼中杀意翻涌。
“就算你断我兵刃,你也活不过今日。”
他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赤红符印,似血凝成。
“长老赐符,足以封住这座旧阵。”
“你这贱民,也配触逆鳞?”
符印升起,洞中温度骤升,硫火暴涨,岩壁开始融化。
林尘抬头,看着那符印,眼中无惧,唯有平静。
他知道,自己撑不到下一剑。
就在此时——
地底传来闷响,如巨兽低吼。
紧接着,整座矿洞剧烈摇晃。
岩顶碎石如雨落下,硫火熄灭,黑暗吞噬一切。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赤红血光自地底透出,照得人脸如厉鬼。
“怎么回事!”
陆青锋立足不稳,符印脱手,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向地缝。
林尘感到手中锈剑剧烈震动,仿佛在呼应地底某种存在。
他勉强抬头,看见岩壁上浮现出无数血色符文,彼此勾连,竟成一座庞大阵法。
阵眼,正位于他脚下三尺。
“血阵……失控了?”
他低语,忽然明白——这矿脉之下,埋的不是铁矿,而是人骨与血祭。
地面轰然塌陷。
一道巨大裂缝横贯矿洞,暗河奔涌之声自地底传来,如深渊怒吼。
血光暴涨,符文流转,将林尘、陆青锋,连同已逃入暗河前方的许青禾一起卷向裂缝。
林尘最后看见的,是锈剑在血光中微微颤动。
“断”字如活,半枚“鸿”字将现。
他伸手想握紧剑柄,却已无力。
坠落开始。
暗河湍急,冰冷刺骨,血水混着黑泥翻滚。
林尘沉入水中,意识模糊,唯有手中锈剑仍不离不弃,贴着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温。
仿佛有谁在梦中低语。
“断鸿……未全……慎用……”
水流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意识沉没前,林尘看见陆青锋的断剑也被卷入暗河。断口处缠着的血纹在水中明灭,证明方才那一剑并非幻觉。
他想去抓那截断刃,右手却已经抬不起来。
那半道“断鸿”纹路正烫在掌心,给了他破局的一剑,也把反噬钉进经脉。
这不是可以随意重复的杀招。
下一次再动这股剑威,恐怕真要拿命去补。
可至少今日,陆青锋的剑断了。
许青禾身上的阵石也已被水流带走,没有落入陆青锋手中。
林尘强迫自己记住水流方向,又用最后力气将锈剑缠在手腕上。
人可以暂时失去意识,证据不能再丢。
冰冷暗河彻底淹没他时,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活下去,找到许青禾,把阵石带回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