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走了之后。
我和胖子站在老电影院后面的平房门口,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地址是邻省一个叫柳河县的地方,具体到街道门牌号。
胖子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离这儿三百多公里,开车得四个多小时。
“走吧。”我把纸条揣兜里。
“就咱俩去吗?”胖子问。
“你还想带谁?周晴当然去不了,这么远,带着她也帮不上忙。”
胖子没再说什么,跟我回了店里。
我们把面包车开出来,胖子买了点水和零食扔后座。
到柳河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这个县城不大,地址上的那条街在城北,一排老式居民楼,五层高,外墙刷的涂料都起了皮。
我按门牌号找到三单元四楼右边那户,直接敲门。
我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
然后胖子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露出半张脸,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是谁?”
“张建国?”我问。
他眼神闪了一下,门又关小了一点:“你们干什么的?”
“周晴让我来的。”我说。
门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张建国把门拉开了,但只开了一条半人宽的缝,自己堵在门口没让开。
他比照片上瘦了不少,眼镜后面那双眼窝凹着,脸色也不太好。
“周晴让你们来的?”他说道,“她怎么知道这儿的?”
“孩子呢?”
“孩子在里面。”张建国没动,“你们到底什么人?周晴让你们来干什么?”
“周晴死了。”我说,“二三年七月,幸福里三栋着火,你没接到通知?”
张建国的表情变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我知道她死了。社区给我打过电话。”
“那你带着孩子跑了?”
“我……”张建国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你们进来说。”
他把门让开,我们进了屋。
一室一厅的格局,东西不多,客厅角落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箱。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坐在茶几旁边玩积木,看到我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周小乐。
比照片上瘦了点,但五官跟周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建国给我们倒了两杯水。
坐下来之后搓了半天手才开口:“周晴出事之前,我俩已经分开了。
孩子归我,她也没争。后来社区打电话说她死了,我就把孩子从城东那边接走了。
我不想让孩子知道他妈没了,就骗他说妈妈出差了。”
“那孩子现在知道吗?”
“不知道。”张建国摇头,“他问过几回,我都糊弄过去了。”
胖子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搬家怎么不说一声?周晴那边找你找得挺苦的。”
张建国苦笑了一下:“她找我干什么?我俩都分开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不像是装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周晴说张建国带走孩子之后她找了大半年没找着,电话不接,地址也不留。
一个男人带着孩子搬家,前妻找不到,这事本身不奇怪。
“张建国。”我盯着他,“你以前做什么的?”
“上班族,跑销售的。”
“销售什么的?”
“保健品。”他说,“后来公司倒闭了,我就没干了。”
“你在城东那边租房,靠什么生活?”
“打零工。”张建国说,“帮人搬货、跑腿,什么都干。”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遮掩,听着不像撒谎。
但我总觉得漏了什么。
正想着,屋里那个小男孩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叔叔。”他说,“你身上有味道。”
我愣了一下:“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小乐歪着头,“跟我妈妈身上一样的味道。”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他赶紧打岔:“小乐,别胡说,去屋里玩去。”
小乐抱着积木进了卧室。
张建国看着我,推了推眼镜:“他最近老说这种话。
说什么看见妈妈了,说妈妈站在窗户外面。
我以为他是在梦里见的,但他白天也这么说。”
我看了胖子一眼。胖子冲我使了个眼色。
“张建国。”
我站起来,“你老实跟我说,周晴死之前那段时间,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对劲的人?
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严了。
回来小声说道:“有。周晴死后大概两个月,来了个人。
是个男的,穿灰衣服,说是社区回访的,问我周晴的事。
问得特别细,住在哪间屋、什么时候死的、生前跟什么人来往。
我当时没多想,后来觉得不对。社区回访怎么可能问得这么细?”
“那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说话有点阴腔阳调的。
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个电话,说有什么情况可以联系他。
我后来打过去,是空号。”
我跟胖子对看了一眼。
灰衣服,问得细,留假号码。
这路数我熟,这他吗不就是枯冥宗的人吗?
“那个电话呢?”
张建国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递给我,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我看了一眼,把纸折好揣兜里。
“你带着孩子先别搬了。”我说,“我们回去查一下。如果有人再来找你,你给我打电话。”
我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他,跟胖子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胖子凑过来问:“玄哥,你觉得那个灰衣服的是枯冥宗的人?”
“八成是。”我说,“问题是他找张建国问周晴的事干什么?周晴一个普通女人,跟枯冥宗能有什么关系?”
胖子想了想:“会不会是冲着那栋楼去的?”
我脚步顿了一下。
幸福里三栋,二十多年前烧死七八个,去年又烧死一个周晴。
那楼里的阴气养了楼里那个东西二十多年。
枯冥宗的人去查周晴,是不是因为那栋楼本身就有问题?
“先回去。”我说,“找陈老头。”
我们上了车往苏省开。
路上我给陈老头打了个电话,把张建国说的那些事讲了一遍。陈老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灰衣服的人找张建国问周晴。”他慢慢说,“问的是周晴生前跟什么人来往。”
“对。”
“那他们不是在查周晴。”
陈老头说,“他们是在查周晴接触过的人。
有人给枯冥宗递了消息,说周晴手里有东西。
枯冥宗派人去找,还没找着,周晴就死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但周晴死后那楼里阴气涨得那么快,养出个能附身的来,说明那楼底下的东西不简单。”
陈老头停了一下,“你明天回来之后先别管楼里那个东西,去查查幸福里三栋的地下。”
“地下?”
“那片地方几十年前是干什么用的,你查一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