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大一会儿,张守一开始清点伤亡。
龙虎山死了一个弟子,被阴祟拍在石头上,当场就没气了。
清宴宗重伤两个,一个胳膊断了,一个胸口被黑气侵蚀。
青城山伤了三个,都是皮外伤。魏树根的罗盘碎成两半,人没大事,但脸色白得吓人。
张守一走过来,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蹲下来看着我说道,“枯冥宗肯定还会再来的。”
“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陆玄说。
众人收拾东西往山下撤。
我被李清禾扶着走,肋骨虽然接上了,但走快了还是疼。
张守一带着龙虎山的人走在最前面开路,清宴宗的人扶着伤员,青城山的人断后。
魏树根把碎罗盘揣兜里,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到了山脚镇子,情况比平台上更乱。
阴气渗下来之后,镇子里的人有的在做噩梦,大白天躺在床上醒不过来,浑身冒冷汗。
有的在街上游荡,眼神空洞,嘴里念念叨叨。
还有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上。
对着空气说话,她儿子在旁边哭。
说老太太从昨天开始就对着灶台喊“老头子回来吃饭了”,可老头子三年前就走了。
我走过去想帮忙,手往怀里一摸才想起来法宝全让枯冥宗拿走了。
李清禾从兜里掏出最后一点药材碾碎了给老太太闻,老太太打了个喷嚏清醒过来,一脸茫然。
“我靠,我差点把胖子给忘记了,快去后山那个木屋看看胖子还在不在里面。”我说道。
李清禾转过头看着我说道:“把这事给忘了。”
赵师兄之前在山腰说过,胖子被枯冥宗的人从木屋里抢走了。
当时我在平台上补封印,顾不上。现在封印补完了,枯冥宗撤了,我得回去看看。
李清禾和魏树根就跟在我后面,一路没说话。他俩知道拦不住我。
从平台到那间废弃木屋,走小路大概一个多小时。
我走得快,李清禾在后面跟着,也没喊我慢点。
到了木屋门口,我停住了。
门板歪在一边,跟我被押走之前不一样。屋里传来一股血腥味。
我推门进去。
屋里空的。
绑我的那把椅子倒在地上,绳子被割断了扔在旁边。
赵魁坐过的位置旁边有一滩血,已经发黑了,分不清是我的还是胖子的。
胖子之前蹲的那个墙角,地上有个东西在反光。
我走过去蹲下来捡。是胖子那小圆盾的碎片,盾面上一个脚印,赵魁踹的。
胖子临走之前把自己那块碎盾掰了一块下来,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被打掉的。
我攥着那块碎盾,蹲在墙角没动。
李清禾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没进来。
“人估计被带走了。”她说。
魏树根又说:
“血不多,应该没死。”
我知道。但被带走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赵魁那个人不会对胖子客气。我在木屋里见过赵魁怎么打胖子,一拳砸在肚子上,一脚踹在背上。
胖子胳膊本来就断了一根。
我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墙角那根绳子,断口不齐,像是被人硬扯断的。
地上的脚印往门外走,好几个人的,很乱。我顺着看了一眼,往北的。
北省分坛。赵魁在木屋里跟四长老汇报的时候提过,“明天带回总坛”。总坛就是北省分坛。
“应该往北走了。”我说。
李清禾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我。
“我们得从长计议,现在去就是送死的。”
“我要回清砚宗了。”
李清禾说,“李清霜跟枯冥宗宗主走了,宗门里还有她的人。我回去清理完了来找你。”
“行。”
“你别一个人硬闯分坛。到了北省找地方住下,等我。”
“看情况吧,去得越晚,胖子就越有危险。”我说。
李清禾看了我一眼,没再劝。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点药材塞给我,转身走了。
我站在木屋门口,把判官刀插在地上,往北看了一眼。从这里到北省,走路至少两天。
但我得去。
胖子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
当初在苏省开店的时候,他跟着我跑前跑后,我说去哪他就去哪。
现在他被枯冥宗抓了,我不能当没这回事。
魏树根说和我一起去找胖子的下落,我没拒绝,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我把那块碎盾揣进兜里,出了木屋,把门带上。往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木屋。
上次从这里被赵魁拖出来的时候,胖子被堵着嘴,胳膊断了一根。
但看到我的时候还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还撑得住。
我转过身,就和魏树根往北走。
我和魏树根往北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又碰见两只小阴祟。
判官刀砍上去滋啦响,两下就散。魏树根跟在后面,偶尔捡块石头砸一下,准头不错。
天快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小镇。
镇口有加油站,饭馆开着门,路上有车过。看起来正常,但魏树根忽然停下来,鼻子抽了两下。
“不对劲。阴气很淡,但有。这个镇子人更多,阴祟跑进来一晚上能死好几个。”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超市旁边巷子里,有个女人站在墙角,面对着墙一动不动。
“那个女的姿势不对。”
我们走过去。女人三十来岁,穿着超市工服。
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我得回去上班。”魏树根绕到前面看了一眼,摇头:“魂被压了,迷糊了。”
我掏出最后一点药材碾碎凑到她鼻子底下。她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一脸茫然。
“镇子最近有没有怪事?”我问道。
她正要说话,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响。
魏树根把她拉到身后,垃圾桶后面趴着个东西,半人高,黑乎乎的。
又一只阴祟,比刚才村子那只大一点。
“你看着她。”我跟魏树根说了一声,阴祟从墙上跳下来扑我。
我一刀劈在它脑袋上,黑气散了小半,又补一刀,整只散成黑烟没了。
我回头看魏树根,他脸色不好:“你背后。”
巷子另一头,垃圾桶后面又探出两只脑袋。
“跑。”魏树根拉住女人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