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禾留在清砚宗善后,我和胖子就回到了苏省,店里就剩我和胖子。
那天下午,一个男人走进来,四十来岁,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进门先看了看招牌。
“请问,陆师傅在吗?”
“我就是。”我放下茶杯,“什么事?”
他递了张名片。马建国,城郊一个楼盘的开发商老板。
“马老板,坐。”
马建国坐下来,搓了搓手:“有人介绍我来的,说你们看事准。
我那个工地出事了,连着出了七次事故,工人跑了大半,楼盖不下去了。”
“什么事故?”
“摔伤的,被砸的,什么都有。但这些我还能说是安全没做好。最近一次——”他咽了口唾沫。
“一个工人夜里在工棚里被掐住了脖子,差点掐死。
救下来之后人就不正常了,一直念叨下面有人,下面有人。送去医院了,到现在还没好。”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之后工地就没人敢去了。”马建国抹了把脸,“工程拖一天,我就要亏一天的钱。”
“你工地之前那块地,原来是什么?”
“不清楚。我是从别人手里转过来的,买地的时候没细问。”
我看了他一眼:“这活我接。看事按次收费,你先付一半定金,事办完了付另一半。”
马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我把信封收了,放进抽屉。
“明天上午我去工地。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去?”
“你的地,你不去谁去?”
第二天上午,马建国开车来接我和胖子。
半个多小时到城郊,一片新开发的区域,周围全是荒地。
几栋楼刚起了框架就停在那儿,工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几台挖机横在泥地里,锈迹斑斑。
马建国站在车旁边不敢往里走:“就这。你们看吧。”
胖子缩着脖子四处看了一圈:“这地方阴森森的。”
我没理他,拿出罗盘看了一圈。
指针转了几转,定在工地西侧,原本要建地下车库的位置。
我蹲下来,手掌贴地,闭眼感应了一下。地底下有东西,阴气很沉,不止一股,聚在一起。
“地下埋了东西。”我站起来,“今晚再来。”
马建国脸色更白了:“埋了什么东西?”
“你不用知道。回去把这工地封了,贴封条,别让人进来。”
当天晚上我和胖子带了工具摸进工地。
工地上黑得很。
我照着白天罗盘定的位置往下挖。胖子抡铁锹,挖到两米多深的时候,锹头磕到了硬东西。
“下面有木头!”
我跳下去扒开泥。是木头桩子,把泥抹掉,上面刻着符文。
继续挖,挖到三米深,桩子露出全貌。七根,围成一个圈。
每根都有人形轮廓,像是一个人被绑在木头上,轮廓和木头融合在一起。
其中一根裂了,裂口里露出白色的东西。
骨头。
胖子往后退了一步:“什么玩意?”
“活人桩。古人盖房子的时候把活人埋进地基里,用魂镇楼。这七个人被埋在这儿,魂锁在桩子里出不去。”
“操。谁他妈干这种事?”
“民国时期大户人家盖祠堂,这种事不少见。”
我蹲下来检查那根裂开的桩子。裂口里的骨头已经发黑,阴气往外渗。
桩子之间有刻痕,是阵法,七根桩子连成一个圈。
“施工挖地基的时候震裂了这根桩子。里面的魂跑出来了一部分,在工地上闹事。”
“那怎么办?”
“得把桩子挖出来,把魂放了。
但桩子之间有阵连着,挖一根,其他六根会同时发力,把里面的魂压得更紧。得先破阵。”
胖子放下铁锹:“清禾姐不在,咱俩谁会破阵?”
我没说话。
李清禾在清砚宗,没人懂阵法。我只会用铜钱摆几个简单的阵,这种连了七根桩子的阵,不是我能破的。
我从兜里掏出困魂镜,镜面朝下对着裂口。白光渗进去,一股阴气被拽了出来。镜子里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瘦小,蜷缩着。他在镜子里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我把困魂镜翻过来揣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胖子举着手电筒照着七根桩子,忽然说了一句:“玄哥,你看那边。”
他指着工地边上的一堆废料。废料旁边有烟头,好几个,还有方便面盒子、矿泉水瓶。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烟头还很新,没受潮,方便面盒子上的生产日期是上个月。
有人来过。不止一个人。在晚上,在这片工地上,守过夜。
“马建国说工人全跑了。”胖子说。
“工人跑了,但有人没跑。”
我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
工地四周围着铁皮围挡,围挡上贴了封条。但围挡有一处被人掰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钻进来。
有人在盯着这七根桩子。
我蹲回坑边,看着那根裂开的桩子。裂口里的骨头还在往外渗阴气,很淡,但一直没停。
我伸手在裂口边缘摸了一下,木头表面糙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裂的。不是施工震的。
“胖子。”我说。
“嗯?”
“马建国说那个工人是夜里在工棚里被掐的。工棚离这儿多远?”
胖子看了一眼:“一百多米吧。”
“一百多米。如果只是这根裂开的桩子跑出来一部分魂,那个魂应该在这附近转。
但它跑到了工棚里。说明它当时已经离开桩子很远了。”
胖子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人把它引过去的?”
“有人在这片工地上守夜,盯着这些桩子。今晚我们来的时候人不在。可能是看到我们来了,躲起来了。也可能是有别的安排。”
“先撤。”我说,“明天再来。”
第二天上午,我给李清禾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镇魂桩的阵我懂,但得知道布阵的顺序。你去找布阵的人留下的记录。
这种活一般都有册子,记录埋了谁、埋在哪、用的什么符文。册子要么在布阵的人手里,要么在雇主手里。”
挂了电话,我去了趟图书馆。查了一下午,那块地民国时期是钱家祠堂。
钱家是本地大户,后来败了。有个孙子辈的还在本市,开了一家茶馆。
第二天上午我找到那家茶馆。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正在泡茶。
“钱老板?”
老头抬起头:“什么事?”
“你爷爷民国时候在城郊盖过祠堂,还记得吗?”
钱老头的手停了一下。他把茶壶放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块地现在盖楼了,地基底下挖出了东西,七根桩子,每根里面埋了人。”
钱老头的脸色变了。他沉默很久,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一个旧柜子里翻出一个木匣子。
“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他死之前跟我说过,册子不能丢也不能给别人看。”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线装册子。翻开第一页,毛笔写的。
“活人桩法。”
底下是七条记录,每条写着姓名、籍贯、生辰八字、埋入时间。我把册子合上,揣进兜里。
“这个我借用一下。用完还你。”
钱老头没说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