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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跪在地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李清禾蹲下来,把她扶起来,没说话,只是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胖子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沈念身上,然后退到一边,难得没贫嘴。

周班主还瘫在墙角,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撑着墙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具骨架和旁边那具尸体,说道。

“你们要把她带走吗?”

“魂已经散了。”李清禾说,“骨头和皮得处理掉。不能留在这儿。”

周班主点头,没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你说沈川带走了一样东西。什么东西?”

周班主走到小屋角落,从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空的,但布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皮嫁骨的种。”他说,“沈芸死之前,把最后的种刮下来,装在瓶子里给了沈川。沈川带着瓶子跑了。”

“种是什么?”

“皮嫁骨的核心。”周班主把布包递给我,“我师父说过,皮嫁骨能做几次,取决于种。种用完了,就没了。沈芸手里的种,是我师父留的。她用了两次,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成功了,但沈川跑了。剩下的种,沈川带走了。”

“骨宴要这个种干什么?”

周班主沉默了几秒。“骨宴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收集禁术,皮嫁骨只是其中一门。他们收集种,是为了把禁术传下去。谁手里有禁术,他们找谁。沈芸是被他们找上的。”

“怎么找上的?”

“沈芸两年前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带着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能治病。

后来骨宴的人找上门,告诉她皮嫁骨怎么用。沈芸信了。但她不知道,骨宴要的不是帮她,是要她把皮嫁骨做成。做成了,种就活了。种活了,骨宴就能把皮嫁骨收走。”

“沈芸做了吗?”

“做了。第一次没成,第二次快成了,沈川把仪式毁了。”周班主低着头,“但种还在沈川手里。骨宴不会放过他。”

胖子在后面插了一句:“所以你师父周德生当年也是从骨宴手里跑出来的?”

周班主点头。“我师父在滇南待过五年,跟着一个骨宴的人学东西。他学了一半,偷了种跑出来的。骨宴找了他很多年,没找到。他躲到藏区来,收徒弟,但不敢教完。他怕骨宴的人顺着皮嫁骨找过来。”

“但他还是把种给了沈芸。”

“沈芸求他。她跪了三天,说弟弟快死了。”周班主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师父心软了。他说,种给你,但你别做。做了,骨宴就找上门了。沈芸没听。”

我拿着那个空布包,看了一眼李清禾。她抱着沈念,脸色很沉。

“沈川现在带着种往滇南走。”我说,“他不知道骨宴在等他。”

“他知道。”周班主忽然说,“沈川不是傻子。他跑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去把这事结了。我姐的命不能白给。’”

我愣了一下。沈川不是去求救的,是去拼命的。他手里的种是骨宴要的东西,他拿这个当筹码,去找骨宴算账。

“滇南什么地方?”我问。

周班主摇头。“我不知道。我师父没说过。但沈芸的笔记里可能有线索。你们翻翻。”

李清禾把沈芸的笔记翻开,一页一页往后翻。笔记前面记的都是皮嫁骨的手法、符文的画法、仪式的步骤。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潦草,像是赶着写的。最后一页的背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图。一条线从藏区往南,穿过川西,进入滇西北,最后停在一个地名上。

“芒市。”李清禾念出来,“滇南边境。”

“骨宴在缅甸?”胖子问。

“不一定。但线停在芒市。”李清禾把笔记合上,“沈川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沈念这时候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找人。”我说,“找骨宴的人。”

“他一个人去?”

“他不想让你掺和。”

沈念抹了一把脸,站直了。她看着那具骨架和旁边那具尸体,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周班主。

“我姐的骨头和皮,我带走。”

周班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们找了个当地的老乡,把沈芸的骨头和皮装进一口薄棺,运到镇外的山坡上埋了。沈念跪在新坟前面磕了三个头,他没哭,但嘴唇咬出了血。

晚上回到旅馆,胖子端了碗面给沈念,她没吃。李清禾在桌上摊开地图,把路线画出来。

“从柳溪镇到芒市,先回市区,再转火车到云明,从云明坐大巴到芒市。快的话三天。”

“我们明天就走。”我说。

李清禾看了我一眼。“沈川已经走了三个月。我们追得上吗?”

“追不上也得追。”我收起地图,“他手里有骨宴要的东西。骨宴在找他,我们在找他。看谁先找到。”

胖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镇子,忽然说了一句:“那个骨宴,到底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我说,“但皮嫁骨是他们的一门禁术,说明他们手里还有别的。沈川一个人去,凶多吉少。”

沈念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戏班子的人,沈芸的脸被皮影挡着,看不清。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我姐学皮嫁骨,是为了救我哥。我哥跑了,是为了给我姐报仇。”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三个字,“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傻。”

我看着她,没说话。

“走。”沈念把照片揣进兜里,“去滇南。我去把我哥带回来。”

李清禾看了我一眼。胖子也拍了拍胸口。

“行吧。滇南就滇南。”

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总觉得,后面肯定会有很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