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没有应声。
了尘却兀自开口，戏谑道：“瞧你精气神这般足，想来应当是很尽兴啊。”
“你不是已经出家了吗？闲事管的也太宽了。”
了尘斜睨了他一眼。
“就你这性子，你这破嘴，谁家小娘子会看得上你。”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小沙弥引着苏时愿来了。
陆辞见状，起身就退了出去。临走前，他冷眼扫向了尘。
目光沉沉。
示意他别乱说话。
了尘却弯了弯嘴角，回他一记浅笑。
屋里只剩下了尘和苏时愿二人。
“苏施主，你想同我论些什么？”
苏时愿稳了稳心神，正色看向他。
“大师，你说，人可有重来一世的机会？”
“什么？”
……
祈福完毕，陆家一行人登车返程。
来时，苏时愿与陆辞同乘一车。她想起昨夜那些纠缠，不愿再与他共处。
便径直朝着后面的马车而去。
可没成想，她耽搁的稍晚，后头的车子都已经坐满了。
这下，她无处可去。
苏时愿只能硬着头皮，回到陆辞的车中。
车厢狭小，只要一眼对上他，脑海中便是那些滚烫的画面。
苏时愿窘迫难安，索性闭上眼，将头靠在车壁上，想要睡觉的样子。
倒也不是全都是装的。
她的确是乏了，脸颊发红，浑身酸痛，处处都记着那双覆着薄茧的大手，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陆映雪本想凑过去与他说话，见她这副模样，识趣地闭了嘴。
不打扰她。
马车一路颠簸，摇摇晃晃了大半日，才停在陆府大门前。
车轮刚落稳，苏时愿就睁开眼，急匆匆地跳下了车，快步朝着听雨轩奔去。
陆辞眯了眯眼，右手食指轻轻扣着拇指，慢慢摩挲。
末了，他抬手，凑近鼻尖轻嗅。
像是在回味留在上面的气息。
陆辞起身下了马车，正要往内院走，陆承安身边的管事快步迎上。
“少君，主君请您去枕书轩。”
“有劳钟叔引路。”
进入枕书轩，陆承安正在屋内喂笼中小鸟。
陆辞的目光落在鸟笼上。
那画眉在笼中跳了两跳，转了一圈，便不再开口。
陆承安缓缓道：“这是别人特意从长安替我寻来的。”
陆承安多看了一眼笼中鸟儿，这才收回了视线。
“此番进贡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还差一幅画，已经派人四处寻访了。”
“嗯。”
陆承安捻着鸟食，继续投喂。
“白家那女子终究是上不了台面啊，听说这次去祈福，又落了话柄，成了别人笑谈。”
陆辞沉默不语。
“陆家，从不养闲人。”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他看向笼中鸟，淡淡嗤了一声：“你看它，终究是畜生。
好生喂养，百般优待，还是不肯开嗓。”
陆辞平静应声：“既如此，便不必留着了。”
陆承安撇过头看了他一眼，将鸟食放了回去。
“你说的有理，白白耗费我的心思。”
他吩咐管家，连笼带鸟一并带了出去。
待论完正事，陆辞出了枕书轩，便见下人正在收拾那鸟的尸身。
……
听雨轩。
苏时愿一身疲惫，回来便先沐浴，换了寝衣，倚在榻上歇着。
李妈妈烹好茶，端着茶盏递上去。
“姑娘，茶好了。”
苏时愿接过，浅笑道：“多谢妈妈，也就你最懂我的口味。”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哪能不清楚。
对了，姑娘，刚才清风院派人送了些糕点过来，说是为早上的事赔罪。
姑娘，今日在寺庙里又受委屈了吧？”
苏时愿扯了扯嘴角：“早就习惯了。”
“唉，我家姑娘从前也是家里宠着的，如今到了这边，总是受气，老奴瞧着心里也难受。”
看着苏时愿神色沉了下来，李妈妈赶紧说：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对了，娘子要不要尝一块糕点，吃点甜的，日子也会甜起来。”
苏时愿摇了摇头。
“那边送来的，我不敢碰。妈妈回头还是叫人丢掉吧。”
“姑娘，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想来那边应当不至于。
都住在同一府邸，若是糕点一出问题，那白娘子便是第一个落嫌疑，她不会这般蠢吧？”
苏时愿却一点不敢松懈。
上一世，白芷柔那点阴私手段，她难以忘怀，吃过的亏，她记到现在。
“妈妈，你听我的，往后清风院但凡送来吃食，一概不许入口。
咱们不缺这一口点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却不可无。”
见她神色郑重，不似玩笑，李妈妈连忙颔首：“是老奴糊涂了。老奴一会就将它们扔掉。”
“妈妈做得隐蔽些，别让翠柳看到。”
李妈妈微微颔首，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姑娘，有一件事倒是奇怪。
清风院那位向来眼高于顶，今日竟主动低头送东西，实在是反常。”
苏时愿抿了口茶，这才放下茶盏。
“妈妈可是听了什么风声了？”
李妈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老奴也是听底下婆子闲谈，说少君与白姑娘之间生了嫌隙，还传……少君有了别的女人。”
话音刚出，苏时愿的手上一松，茶盏哐啷翻倒。
“哎呦，怎么打翻了？烫着没有？”李妈妈慌忙拿着帕子擦拭。
苏时愿摇头。
“幸亏没烫到，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刚才你说的那些，只是别人的闲话，当不得真的。
我瞧着他们二人感情深厚的很。”
苏时愿不是瞎说的，也只有她清楚，经过昨日，白芷柔怕是已经怀上那个孩子了……
上一世，那个孩子只比岁岁晚出生半个月。
这一世，他便是陆辞第一个孩子。
李妈妈叹了口气。
“说起来，那白娘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少君偏偏这般看重她。
长得也就一般，一举一动都是刻意装出来的柔弱。”
“妈妈慎言！小心隔墙有耳。这话在外头可不能说。”
“老奴可没瞎说，再者，她哪里比得上咱们姑娘半分？”
“李妈妈！”苏时愿厉声打断她。
“好好好，老奴不说了，是老奴多嘴。”
李妈妈讪讪闭了口，叹了一声，转身退出屋子。
她全然没察觉，廊下阴影里，一双冷眸正盯着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