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愿眉心一跳，她不清楚白芷柔的丫鬟怎么能寻到这里来。
竹林偏僻，按理说，应该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儿。
可她还没问出口，只见陆辞已经抬步要朝着竹林外头走去。
果然，白芷柔的事对他来说都是最重要的。
“出什么事了？”
“少君，不知道是谁将昨日前厅里，姑娘认下下药一事传了出去，如今整个府里都有传言。
那些话难听的很。
还有人往咱们院里扔污秽东西，姑娘现在很害怕……人难受的很。”
“此事母亲是否知道？”
“姑娘宁愿自己受着委屈，也不想让大夫人再为难。可奴婢瞧着实在是心疼，这才自作主张前来寻少君。奴婢知道，姑娘心里，是想见少君一面的。”
苏时愿站在原地。
陆辞突然回头看她：“她这是为你受的罪。你要好好祈祷，她别出事。”
离开竹林，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幽州少君。
和前世一模一样。
他总是会抛下她，永远奔赴白芷柔。
苏时愿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忍着疼痛告诉自己，这一世，一定要远离陆辞。
回到了听雨轩，整个人都好像泄了力气。
前世。
她记得今日陆辞也是去了白芷柔那边。彼时白芷柔伤心欲绝，陆辞便在那边留了宿。没过多久，白芷柔便传出有孕的消息。
今日，虽然缘由变了，可陆辞还是去了。
一切似乎都重蹈覆辙。
苏时愿抚着自己的小腹。
唯一改变的，就只有岁岁。
她的岁岁，岁岁呀……
想着女儿，眼睛就难忍酸涩。不知哭了多久，心力交瘁下，竟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晌午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上一世的自己，日日在等着夫君回来，可陆辞却总在芙蓉街的小院里陪着白芷柔。
她亲眼看着他抱着白芷柔的孩子，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甚至在白芷柔喜欢她作的曲子后，陆辞毫不犹豫地将那曲子赠与白芷柔。后来这首曲子名动天下，白芷柔还顶替了她。
她想拒绝的，那是她半生心血。可陆辞却说，“你欠她的。”
一滴泪就无声地流下来，不见踪迹。
她的心好像被剜掉一大块，空荡荡的，疼得发麻。
苏时愿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姑娘，你醒了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迅速收敛了情绪，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这才走出屋子。
一眼便见到翠柳。
前世，就是这个丫鬟出卖了她。
翠柳和秋月一样，都是她的陪嫁丫鬟，一路跟着她，从长安到幽州。
从前，她对翠柳推心置腹，十分信任。
可谁能想到，这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人，早就被白芷柔收买了。
翠柳在苏时愿的身边，一直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把听雨轩的动静都报给白芷柔，害得她前世吃了不少苦头。
翠柳看到她出来了，与往常一样，笑着便出去迎接。
“姑娘？”
苏时愿淡淡的打量着她。这目光太过直接，翠柳有些僵硬。
更多的可能是心虚。
“姑娘，你怎么这般看着奴婢？奴婢是有什么不妥吗？”
“你这么着急过来，是找我什么事？”
被她一问，翠柳才想起来，道：“嗯，对了，是清风苑那位。
府里关于她爬床的传闻越闹越凶了，再这样闹下去，怕是不好收场。”
前世，苏时愿总以为翠柳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哄着自己，一次一次替白芷柔顶下罪责。
苏时愿抽回手，看向她：“既是清风苑的事，与我们何干？咱们就不要去凑这热闹了。”
翠柳一愣，这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苏时愿循声望去，便见白芷柔小鸟依人地靠在陆辞身边，眼眶通红。
惹人怜惜。
“二表哥，我就说表嫂肯定不会承认的，这件事情，我既然当初答应帮她顶替。那就让我受着吧，我的名声我不在乎了。”
话虽如此，可眼泪簌簌落下，哭的梨花带雨。
这就是白芷柔惯用的手段。
每一回，都能恰到好处地拿捏陆辞，引得他怜惜。
陆辞直直看向苏时愿。
冷冽的，寒冷的目光。
让人不寒而栗。
“阿愿，过来。”
总是这般。
前世便是这样，不顾她的死活，一心护着白芷柔。
一次又一次。
陆辞见她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阿愿，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苏时愿咬紧牙关，身子却依然没动。
她不愿过去。
这般抗拒的模样，落在陆辞眼里。男人无情地冷嗤一声。
似嘲讽。
似不屑。
苏时愿抬起头，坦然对上陆辞的目光。
“扑通”一声。
翠柳突然跪在地上，吓了苏时愿一跳。
“姑娘，少君都知道了，咱们不要瞒了吧？奴婢真不想姑娘继续这样错下去了。”
“你胡说什么？”
翠柳朝着陆辞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很用力，磕得额头通红，泪眼婆娑。
“少君，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劝住姑娘，才酿成今日这场祸事。”
“姑娘年少时就对少君情根深种。
那块帕子，还是奴婢看着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是姑娘执念太深，才会连累表小姐。”
翠柳说的情真意切，好似真心悔改，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陆辞，又委屈地斜睨苏时愿一眼。
“姑娘，别再执迷不悟了。如今你与少君，已经不可能了，那些东西还是毁了吧。”
白芷柔问：“你说的帕子，是什么？今天姨母也提过这个，究竟是什么？”
陆辞目光冷冽。看向她：“去把东西取来。”
苏时愿刚要辩解，便被陆辞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一会儿，翠柳从屋子里取来了一个小锦盒。
“少君……”
陆辞接过盒子，深深看了苏时愿一眼，掀手打开。
里头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
白芷柔双眼盯着这块帕子，惊讶地捂住嘴：“表嫂，你糊涂啊！你看，如今证据确凿，该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