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那三天过得比苏沐枫预想的快。
周三早上第一科是语文,他提前二十分钟到考场,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古诗文默写最后过了一遍。卷子发下来之后他先翻了翻作文题,看到是一道材料作文,给了一段关于“坚持”的文字,不算太难,但想写出深度不太容易。他先做了前面的题,默写、文言文、阅读,最后剩四十分钟写作文。他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提纲,然后落笔,写的是一个人日复一日做同一件事的故事,没有用第一人称,写完之后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还算通顺。
下午数学,题目比期中的难度高了一些,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二问他卡了一会儿,但还是写完了。他检查的时候改了一道选择题,心里拿不准到底改对没有,交卷之后也没再去纠结。
周四英语,他进考场之前把错题本翻了一遍。七选五那道题型他最近一直在练,这次看了一遍选项,觉得比之前顺手了一些。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的时候卡了一下,那段话讲的是蜜蜂的某种行为,有几个词他不认识,但根据上下文猜了个大概,选项选了最接近的那个。作文写完之后还剩七八分钟,他把答题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涂错位置。
周五最后一科是物理,考完之后他走出考场,靠在走廊的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六月的热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操场上草皮被晒了一整天的气味。走廊里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看暑假去哪玩了。他没有参与任何一群人的讨论,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看到夏语楠从另一个考场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她看到他站在窗台边,走过来停了一下。她的表情比考试前放松了一些,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度。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英语阅读最后一篇你有几个拿不准?”
“两个。”苏沐枫说,“蜜蜂那个。”
“我也是。”夏语楠说,“那个作者的态度题我没太看懂。”
两个人聊了几句那道题的选项,然后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有人已经背着书包走了,有人在教室里面收拾东西。他们站在窗台边,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台上几张废纸吹起来又放下。
“明天成绩应该就出来了。”夏语楠说。
“这么快?”
“蒋语欣说周六出,她周末要开始做分班的参考表了。”
苏沐枫应了一声,把书包背好。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还没暗,傍晚的光从西边斜过来,把整个操场照成一片暖金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看台上聊天,有人已经开始在篮球场上打球了。张龙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球场那边,正跟几个人在打半场,看到苏沐枫走过来远远地挥了一下手。苏沐枫也抬了一下手,没有过去,继续往校门口走。
出了校门之后夏语楠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暑假真的不出门?”她问。
苏沐枫想了想:“可能去画室。”
“那我也去。”她说,“考完了接着画。”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往她家的方向走了。苏沐枫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然后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傍晚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校服的衣摆掀起一个角又放下。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把手伸进口袋里,碰到了那截铅笔头。他捏着它在指间转了一圈,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就要过完了,从冬天到夏天,从围巾到短袖,中间隔了那么多张卷子、那么多次画室里的下午、那么多次医院走廊里的等待。他把铅笔头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周六上午十点,布告栏前面又围了一圈人。
苏沐枫到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一部分,他站在成绩单前面,从上面往下扫。他的名字在第九行,总分六百零三。比期中又涨了十四分,英语九十五,第一次过了九十五。他站在那行数字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太多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夏语楠的名字在第三行,总分六百二十五,英语一百零八。他往下又看了一眼,张龙行的名字在第四十行左右,总分五百四十八,比期中高了十六分。他把这些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苏沐瑶。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看了他一眼,把纸条递过来。苏沐枫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她的成绩——总分六百一十四,全班第五。他把纸条还给她,她接过去叠好放进口袋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教室了。
苏沐枫跟着走进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夏语楠已经在了,正低头翻着期末卷子。他坐下来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你多少?”
“六百零三。”
“英语呢?”
“九十五。”
夏语楠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她的卷子。苏沐枫从书包里翻出英语卷子摊在桌面上,翻到七选五那道题,全对。他把卷子折好放回书包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比初夏的时候深了一些,再过一阵就要开始变黄了。他看着那些叶子在风里翻动着,忽然觉得这个学期的结束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每一次期末考完,他都知道自己下一个学期还会坐在这里,坐在这个位置上,旁边坐着同一个人。但这一次,考完试之后蒋语欣说的那句话又冒了出来——高三要重新分班。
他不知道分班之后自己会坐在哪里,也不知道夏语楠会坐在哪里。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把它放在一边,不再去想了。窗外那棵树的叶子还在风里翻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页还没有写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