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整个年级。走廊里贴出了考试安排表,红纸黑字,日期就圈在下周三。课间的时候总有学生围着那张表看,有人唉声叹气,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掏出手机拍了照发朋友圈,配文是又要死了。
苏沐枫路过那张表的时候没停,只是余光扫了一眼,脚步连慢都没慢。他手里捏着自动铅笔,衣兜里揣着那本画稿——画稿里夹着一张纸条,字迹干净利落,他已经看了好几遍。
你就不急?张龙行走在他旁边,看着身边那些围着考试安排表议论纷纷的同学,又看了看苏沐枫那张平静得几乎漠然的脸,忍不住开口。
急有什么用。苏沐枫说。"
那你倒是学啊。"
苏沐枫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张龙行,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谁跟你说我不学。
张龙行一愣,还想再说什么,苏沐枫已经继续往前走了。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校服被走廊的风吹得鼓起又贴回去,背影看过去带着点懒散,但张龙行认识他太久了,总觉得那种懒散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水面看着平静,底下有鱼在游。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大半。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有人翻着书临时抱佛脚。苏沐枫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手边搁着自动铅笔。他翻了一页,目光扫过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两下,然后写了个公式。
夏语楠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她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他正在做的题,然后把自己的椅子挪近了半寸。
苏沐枫的笔顿了一下,余光瞥见她靠过来的影子,但没抬头。他继续写了几行,在最后一步卡住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动能定理。夏语楠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末动能减初动能,你这一步代错了。
苏沐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行,愣了愣,然后拿起橡皮把最后那行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写完之后他把练习册往夏语楠那边推了推,像在等她验收。
夏语楠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了。
苏沐枫了一声,把练习册拉回来,翻到下一页。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练习册的纸页照得有点反光。夏语楠坐了一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角,又从自己座位上拿了一本书过来,翻开,安安静静地看。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一个做题一个看书,中间隔着一截桌面的距离,阳光在他们之间慢慢挪动。
张龙行趴在斜后方的桌子上假装睡觉,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了。有些画面不能多看,看了就容易想多。
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但班主任临时把它改成了自习。
教室里响起一片不满的声音,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偷偷摸出手机,也有人拿出画本继续画画。苏沐枫属于最后一种,他从桌肚里抽出画稿,翻开到最新一页。那个动漫人物的脸已经画完了,夏语楠昨天改过的那几笔线条还在,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起自动铅笔,开始画衣服的褶皱。
还在画?夏语楠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苏沐枫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画纸上:画完这一点。
月考你就真的不复习了?
苏沐枫的笔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怎么回答。过了几秒,他放下笔,从桌肚里翻出那本物理练习册,翻到刚才做到的那一页,摆在画稿旁边。他指了指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又指了指画稿,像是在说:我两边都没耽误。
夏语楠看着他那个动作,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她坐下来的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写着几行密密麻麻的笔记。她撕下其中一张,叠了两下,然后趁苏沐枫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苏沐枫画完最后一条衣褶线,余光瞥见桌角多了个东西。他放下铅笔,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几行物理公式,字迹清秀工整,每个字母都写得认真,最后一行下面还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写着一行小字——
背下来,考试能用。
苏沐枫看着那行小字,嘴角的弧度没压住。他把纸条夹进画稿里,跟之前那张放在一起,然后把画稿合上,放进了桌肚。他重新翻开练习册,目光落在那几行公式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把这些字母一个一个印进脑子里。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光线昏昏沉沉的。苏沐枫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张龙行跟在他旁边,周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三个人并排走在长廊里。
周六那场比赛,周歌开口,你来不来?老王让我再问你一遍。
苏沐枫说,没有犹豫。
周歌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点了点头:那行,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老王包车。
张龙行在旁边插了一嘴:枫哥,那我呢?我去给你加油呗。
苏沐枫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你不上课?
周六上什么课。张龙行理直气壮,再说了,看你打球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苏沐枫笑了一下,没接话。三个人走到校门口,周歌往左拐,苏沐枫和张龙行往右拐。路灯刚刚亮起来,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枫哥。张龙行喊了他一声。
张龙行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苏沐枫脚步没停: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张龙行挠了挠头,就是……比以前认真了点。
苏沐枫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你不也挺好的,还知道给我买煎饼。
张龙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两个人的笑声在傍晚的街道上散开,被风吹进即将暗下来的天色里。
回到家,苏沐枫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没急着写作业。他在书桌前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那本画稿,翻开,两张纸条并排躺在纸页之间。他抽出那张写着公式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
记住了。
写完他把纸条放回去,合上画稿。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对面楼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一张深色的纸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苏沐枫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挤进来,带着秋天刚开始的凉意。他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那些亮起来的窗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窗户关上了,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开物理练习册,继续做题。
台灯的光很白,照在他握笔的手上,照在练习册密密匝匝的字迹上,也照在桌角那盒还没拆开的百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