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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清枫伴夏 > 第110章 天天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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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楠去皖南的第三天,苏沐枫被沈老叫去了。

沈老的办公室在文学院五楼最里面那间,门牌上只写了一个“沈”字。苏沐枫之前没来过这间办公室,只在上课的时候听人提过——沈老是返聘的老教授,以前在社科院待了大半辈子,退休之后被江城大学请过来教课,平时不怎么带本科生,偶尔给研究生开几节讲座,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间办公室里,门关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门是虚掩的。苏沐枫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办公室不大,三面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书脊上的字有横有竖,有些是中文有些是外文。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快碰到桌面。沈老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旧式的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穿一件灰色的开衫,开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叠手写的稿子,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了。

“坐。”沈老没抬头,用笔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沐枫坐下来。沈老写了几笔,然后把钢笔搁下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苏沐枫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打量什么,然后开口:“你上次交的那篇作业,我看了。”

苏沐枫知道他说的是哪篇。写作课虽然名义上是另一个老师带的,但沈老偶尔会去翻学生的作业本。他那篇八百字的场景练习被沈老看到了,上面还有沈老用红笔写的批注,字迹比任课老师的还要密。

“你写东西不飘,”沈老把面前那叠手稿推过来,“这个你看看。”

苏沐枫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份关于某个冷门文学方向的研究手稿,纸页泛黄,字迹是钢笔写的,有些地方褪色了,有些地方还夹着红笔和蓝笔的批注,层层叠叠的。内容他不太熟,但引文和注释都标得很详细,每一段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出处。

“这个是我以前在社科院的时候攒的,”沈老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放了快二十年了,一直没整理。我年纪大了,眼睛不行,打字也慢。你帮我弄成电子版,顺便核对一下引文。不急,一个月整理一部分就行。”

苏沐枫把稿子合上放在膝盖上:“好。”

沈老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再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

苏沐枫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老在后面补了一句:“你文笔好,别浪费了。”

他把门带上,沿着走廊往外走。文学院楼里很安静,走廊两边的教室都关着门,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下午的光。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低头看了一眼。沈老的字迹在稿子上密密麻麻地铺开,每一页都写得很满,像是一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东西。

从那天开始,苏沐枫的节奏就变了。

上午上课,下午去图书馆整理手稿,晚上回宿舍继续打字。手稿的内容比他预想的复杂,有不少引文需要去旧期刊库里翻原刊核对。他在期刊库里蹲了两个下午,膝盖被水泥地面硌得有些疼,但找到了几处引文的原始出处,拿手机拍了照,回来对着改了一遍。字迹模糊的地方他拿铅笔在旁边标了问号,攒了几个之后去沈老办公室问。

沈老每次见他来问问题,都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一擦再戴上,凑近了看那几处问号,然后拿铅笔在稿子旁边补几个字。有时候补完了会多说两句,跟苏沐枫讲那段引文背后的背景,讲着讲着就讲远了,从一个人讲到另一个人,从一个年代讲到另一个年代。苏沐枫站在旁边听着,偶尔记一两笔。

“你下周来找我的时候把这一段带上,”沈老有一次指着稿子中间某页说,“这里我写的字太潦草了,我自己都认不出来,得翻原稿。”

苏沐枫把那页折了一个角。

忙起来之后他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图书馆关门早了,他就去文学院找一间空教室坐到十点。周游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他,问他最近怎么天天泡图书馆,他说帮沈老整理东西。周游“哦”了一声,说“沈老啊,那个老教授挺有名的,以前社科院的,听说脾气怪得很”,苏沐枫说“还行”。

夏语楠去皖南的第五天,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片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屋檐下面挂着一排红灯笼,石板路面上落了几片叶子。她没有配文字,只发了图。他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看”。她过了一会儿回:“画了一下午,手酸。”他问:“画了几张?”她说:“三张。老师说我取景太保守,让我换角度。”他回:“那你换。”她发了一个表情,没有再回。

第六天晚上,苏沐瑶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你最近忙什么呢?”她问。

“帮沈老整理手稿。”

“天天忙?”

“天天忙。”

苏沐瑶沉默了一拍:“你跟夏语楠联系了吗?”

“她给我发照片了。”

“我不是说发照片,”苏沐瑶的语气平了一些,“我是说你有没有好好跟她说话。”

苏沐枫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她那边也忙,天天画画。”

苏沐瑶没有接话,过了几秒才开口:“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挂了电话。苏沐枫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继续打字。手稿翻到新的一页,字迹比前面那些更潦草,他凑近了辨认了一会儿,拿铅笔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第七天下午,苏沐瑶和关杉晚在食堂碰了面。两个人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苏沐瑶把筷子插进碗里,说了一句:“我弟最近忙得跟什么似的,几天没见人影了。”关杉晚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嚼完咽下去:“忙什么呢?”苏沐瑶说:“帮沈老整理一个老教授的手稿,天天泡图书馆。”关杉晚“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菜。苏沐瑶说:“他夏语楠在皖南写生呢,半个月。他倒好,天天对着那些旧稿子。”关杉晚把筷子放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他忘不了。”苏沐瑶看了她一眼,关杉晚没有解释,低头继续喝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