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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清枫伴夏 > 第27章 话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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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天气正式热起来了。

教室后排那扇窗户成了苏沐枫独占的福利——他坐最靠窗的位置,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手臂上,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温热的气息。有时候风大一点会把桌上的纸页掀起来,他伸手压住,然后继续写。旁边的夏语楠偶尔也会被风吹到,她头发被掀起来又落下去,像轻轻晃了一下,她没有动。

关杉晚最近开始带速写本来学校了。不是什么厚本子,就一本灰蓝色封皮的线圈本,被翻得边角有点卷起来了。

课间的时候她会拿出来画几笔,有时候画窗外那棵树的轮廓,有时候画桌角那只水杯的剪影,有时候画空着的椅子或者走廊尽头的光影。

她画得不快,铅笔在纸面上慢慢游走,偶尔抬眼看看实物,然后继续落笔。苏沐枫有一次侧过头看见她在画,隔着夏语楠探过身去瞄了一眼——她画的是教室后门那扇微微虚掩着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地面上的反光也画进去了。他说了句“画得还挺像”,关杉晚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那是”,然后低头继续画。

夏语楠坐在两个人之间,手里捏着一支笔在写作业。她知道关杉晚在画画,知道苏沐枫探过身子去看了,也知道他们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那种不用客套的、自然而然就搭上话的感觉。她没有回头,笔尖在纸上继续走,但下一个字比平时多停了一拍。

午休的时候苏沐枫去图书馆背单词,回来的时候看见关杉晚和夏语楠都还坐在座位上。关杉晚正在翻她那本速写本,夏语楠也在看书。他坐下来的时候关杉晚抬起头,隔着夏语楠把他桌上的自动铅笔拿过来——她伸手的动作很自然,像拿自己的东西一样,在他的画稿空白处添了几根线,然后放下:“你那个肩膀,我帮你修了一下。”

苏沐枫低头看了看,她补的线条确实让他之前那个别扭的肩膀看起来舒服了一点。他点了点头:“行。”

关杉晚把铅笔放回他桌上,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在他的桌角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笔放好了没有。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翻自己的速写本了。

夏语楠坐在中间,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她手里的笔还在写,写得很稳,但她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关杉晚伸手过去的时候手臂从她面前经过,带着一点点动作带起来的风;她听到铅笔被拿起来又放下去的声音;她也看到苏沐枫侧过头去看画稿时微微低下去的头,他说“行”的那个字有一点点软,像是确实觉得改得好。

下午第二节课后,关杉晚站起来接水,顺便帮苏沐枫也带了一杯。她回来的时候把其中一个杯子放在苏沐枫桌角,说“你的”。苏沐枫说了句“谢了”,拿起来喝了一口。关杉晚也坐下来,端着自己的杯子慢慢喝。

夏语楠也正好端着水杯从饮水机那边走回来,杯里的水还是满的,她喝了一口就放回桌角了,没有再拿起来。

放学的时候苏沐枫收拾书包,关杉晚今天走得早,先站起来隔着夏语楠跟他说了一句“走了”,她说的时候目光停在他身上,然后才移开。苏沐枫头也没抬:“明天见。”关杉晚没有回“明天见”,只说了一声“嗯”,然后就走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慢慢减少,苏沐枫还在收东西。他拉好书包拉链的时候侧过头,看见夏语楠还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书,没有翻页,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动。他喊了一声:“楠姐?”

夏语楠没有抬头:“嗯?”“你不走吗?”夏语楠这才合上书,放进书包里:“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砖上,暖色调的,把整条走廊照成一种懒洋洋的橘黄色。苏沐枫走在前面几步,夏语楠走在他后面,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沐枫停下来等她,她跟上来,两个人并排往下走,都没有说话。走到一楼的时候苏沐枫先开口:“你这两天好像话比较少。”夏语楠说:“有吗。”苏沐枫想了想:“也还好,可能我多想了。”

夏语楠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苏沐枫往左拐,她往右,分开之前她说了一句“明天见”,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一样,然后转身走了。

苏沐枫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走的方向——她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校门口的那条街尽头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多想,但他感觉她今天说“明天见”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但好像比平时稍微轻了一点,像是一句话没有说完剩下的那一半。

回到家之后苏沐枫坐在书桌前翻开画稿,看到关杉晚帮他修的那几根线,确实比他自己画的好。他在旁边描了一遍,想记住那种弧度的感觉,然后合上画稿,翻开单词书开始背。背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窗外,对面楼层的灯还没有全亮。他继续低头背单词了。

而在他背单词的同一时刻,夏语楠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新的速写本。她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几根线条,画得很轻,像是不确定要画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纸上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坐在窗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像在画什么东西。她没有画他的脸,只画了他的姿势。画完之后她看了那张画一会儿,然后合上速写本,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这个,也不知道为什么画完不想让别人看到,但她在合上抽屉之前又看了一遍那幅画。只是一眼,然后她把抽屉推回去了。

窗外的夜色正在收拢,光线像被一点一点抽走的线,越来越细,直到完全消失在窗框之外。她坐在那里没有开灯,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台灯打开了,光落在桌面上,也落在她刚合上的那本速写本的封面上。她没有再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