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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清枫伴夏 > 第2章 笔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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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枫回到教室,一屁股坐回自己座位,身子还带着从走廊灌进来的凉气。

师父,快教我画画。

夏语楠眼睛弯了弯,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好,教小徒弟画画。她声音不大,却像羽毛落在耳根,轻得让人心痒。苏沐枫一听,眼睛都亮了,像个得了糖的小孩,高兴得坐都坐不住,凳子被他蹭得吱呀响。

他凑近了些,目光钉在夏语楠的手上,那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每一个弧度、每一根线条都像藏了什么秘密。苏沐枫看得极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掉半点细节。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旁的苏沐瑶正支着下巴,余光瞥见弟弟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得抿起一丝浅笑。她实在想不明白,苏沐枫平时写作业跟要了命似的,怎么一到画画就这么来劲。

弟弟,画画这么认真,学习咋没见得这么认真。苏沐瑶语气懒洋洋的,像随口说出来的,可话里的刀子一点儿没少。

苏沐枫的笔尖一顿,在本子上戳出个小黑点。他抬起头,有点不服气地嘟囔:姐,我也学习啊。

哟,是哪位啊,次次考试倒数第二啊。

这话一出,像根针扎进了苏沐枫的气口,他瞬间愣在那儿,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合上。夏语楠在旁边看着,见苏沐枫这副吃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那笑藏得浅,却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宠溺。

苏沐枫低下头,盯着自己刚画的动漫人物,觉得怎么看都不顺眼,又带点自嘲地笑了一下。

小徒弟,画得怎么样?夏语楠歪过头来看。

呃,还行。苏沐枫说得含糊,手指不自觉地捻着笔杆。

夏语楠凑过去,视线落在他的画纸上,微微点了点头:不错,比第一次画的好多了。她的语气是那种认真的肯定,不像哄人。

被这么一夸,苏沐枫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得意,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没说话,只是又重新拿起笔,低下头,一笔一笔地接着画。这一画,就画了半节课。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响,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时间像被拉长了似的,苏沐枫完全没察觉。等他再抬头,黑板上的字已经被擦掉,换成了下一节课的内容。

枫哥,中午吃什么?张龙行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带着点迫切。

苏沐枫画得正起劲,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像是根本没听见。张龙行等了等,见没反应,又凑近了一点,声音拔高了些:苏沐枫哥,中午吃什么。他故意拖长了那个字,尾音拐了个弯。

苏沐枫的笔还是没停。

张龙行不耐烦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这一下不轻,苏沐枫整个人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

张龙行,你吓我一跳。苏沐枫皱着眉转过头,语气带着点没好气。

张龙行嘴角一咧,笑得没心没肺,又问了一遍:枫哥,中午干什么吃什么。苏沐枫没搭理他,只是低头把那条划坏的线描粗,补救似的添了几笔。

吃小炒,你吃小炒。苏沐枫低着头,声音平平地飘出来,像根本没经过脑子。

枫哥,真的吗?张龙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苏沐枫点点头,没多说话。张龙行得了准信,噌地站起来,一个转身窜出教室,直奔厕所,掏出手机就给炒菜老板打电话,那嗓门大得走廊都能听见。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学生像被开了闸,哗啦啦往外涌。苏沐枫三人却不急不慢,晃晃悠悠地往学校外走。步子拖拖拉拉,像是时间跟他们没关系。

枫哥,好像要迟到了。张龙行低头看了眼手表,脸色有点慌。

苏沐枫抬起手腕瞥了一眼:不急,现在才12:37,回校算还迟到。

可现在只有三分钟。张龙行的步子开始加快。

陆新舟从兜里摸出润喉糖的铁盒,倒出一颗含进嘴里,薄荷的清味漫开。他语气懒散:三分钟还到不了教室?你在想什么呢。他说得散漫,脚下却一步都没快。

张龙行咬着牙,又不敢自己先跑,只能跟在后面,满脸写着不甘心。

而教室里,班主任正站在讲台前,手里捏着粉笔,在黑板上一个一个写下三个名字。粉笔碰到黑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笔刚落下,门口就冲进来三个人影,气喘吁吁的,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

枫哥,我要累死了。张龙行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苏沐枫翻了个白眼,气都没喘匀,嘴上却不饶人:你就是虚,多补补。他背靠着门框,胸口一起一伏,校服领子歪到一边。

张龙行没力气反驳,只能在心里嘀咕:你一个篮球队校队的,我能跟你比得上你?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怕又挨一顿损。

苏沐枫缓过气来,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目光越过几排桌子,落在夏语楠身上。

师父,午安。话落,他就跟没了骨头似的,一头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再没动静。

夏语楠看着苏沐枫就这么睡过去了,目光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瞬。她的脸上颜色悄悄变了,耳根泛起点红,像被阳光烫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动作——手慢慢伸向苏沐枫的方向,指尖快要碰到他的后背,又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苏沐枫像是察觉到什么,身子动了一下,校服外套从肩上滑下来,正好盖住自己的后背。

夏语楠的手僵了僵,然后缓缓缩回来,指尖攥进掌心。她垂下眼睛,跟着也趴在了桌上,脸侧向另一边,看不清表情。

刚才那一幕,被苏沐瑶全看在眼里。她的目光在夏语楠和苏沐枫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张龙行也注意到了。他刚直起腰,正好对上苏沐瑶的眼神,两个人隔着一排桌子,就这么对视了一秒,然后几乎同时笑了一下,像是撞破了什么默契的秘密。

而趴在桌上的师徒二人,睡得正沉,完全不知道黑板上那三个名字已经挂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正面临被记过的处境。

午后的教室安静下来,风吹起窗帘一角,阳光在地板上慢慢挪动。

后来苏沐枫经常想起这个下午。他在很多年后还能清楚地记得窗外的风从那扇没关严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动窗帘的那一角,阳光从窗帘边缘滑过去,落在她垂下来的发尾上。他后来想,如果当时他回头了,他会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些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但那个时候他正朝着另一个方向熟睡着,错过了那个下午最安静的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