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吴四宝手中的勃朗宁喷出一道灼目的火舌。
子弹瞬间击碎了渡边雄一郎身后的挡风玻璃,玻璃碎片在监听车内飞溅,一名刚从高压震荡中缓过神来的日军技术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捂着脖子栽倒在仪表盘上。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吴四宝嘶吼着,雨水顺着他狰狞的脸颊流进脖子,他连抹都没抹一把,“想抢老子的烟土?去阎王爷那领赏吧!”
轰隆——
监听车内部的电子管因短路产生的电火花终于引燃了油箱,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阴暗的南市检查站照得如同白昼。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几名靠近的宪兵直接掀翻,原本脆弱的对峙平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两公里外,南市第二变电所。
陆远整个人脱力地靠在配电柜上,左眼视网膜剥离的灼烧感几乎要将他的大脑劈开。他强行睁着满是血丝的右眼,颤抖着手将负荷过载的电闸拉到了底。
“陆爷,成了!”金算盘在围墙外急促地喊道,“那边炸了!”
陆远没回应,他死死咬着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麻木感。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送出了高压电流,更利用异能的余威,确保了监听设备内部的物理结构在高温中彻底熔毁。
现在,渡边雄一郎手里唯一的筹码,已经成了一堆废铁。
“走。”
陆远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翻过围墙,在金算盘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钻入暗巷。
……
南市仓库区,此时已成了血肉磨坊。
“中尉!监听车毁了!阿部伍长阵亡!”副官在横飞的子弹中绝望地喊道。
渡边雄一郎半边肩膀被玻璃碎片扎得血肉模糊,他躲在翻倒的摩托车后,看着那团冲天的火光,眼眶几乎要裂开。
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那是影佐将军亲自调拨的设备!
“吴四宝……你这个叛徒!”
渡边发疯般地夺过一支三八大盖,对着前方疯狂扫射,“特高课行动组听令!就地格杀!所有的汪伪特工,一个不留!”
哒哒哒哒!
日军宪兵的机枪开始咆哮,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向76号的掩体。
吴四宝躲在运粮车后,听着子弹钻进木板的沉闷声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队长,东洋人疯了,他们是真想要咱们的命啊!”一名特工缩着脖子大喊。
“废话!老子看出来了!”
吴四宝呸掉嘴里的泥水,眼神狠戾,“他们这是想卸磨杀驴!抢了粮,再把‘白幽灵’的帽子扣在老子头上!缉私队的,把花机关都给老子端出来,照着那帮矮矬子脸上扫!”
南市仓库转角,火力交叉点。
金算盘带着几个心腹,死死护着被反绑在地的几名车夫。
“救命……救命啊!”
一名车夫被吓破了胆,挣扎着想跑,却被一名宪兵顺手抓了过去,挡在身前当成了人肉盾牌。
“妈的,畜生!”
金算盘眼珠子都红了,他手里攥着撬棍,死死盯着那挺正在压制他们的日军机枪,“陆爷还没发信号吗?再等下去,兄弟们全得交代在这!”
就在这时,暗巷深处传来一声奇异的哨音。
陆远靠在湿冷的墙砖上,左眼的血已经糊住了半边脸。他在重影中强行发动了最后一次异能。
“全景重现……”
视线穿透了重重雨幕,仓库外墙那根锈迹斑斑的瓦斯管道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他看到了。
因为年久失修,管道的弯头处正有一股微弱的压力波动。
而正上方,就是特高课侧翼的火力点。
“金算盘,左前方十点钟,引火!”陆远的声音通过金算盘怀里的半导体步话机传出。
金算盘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自制的***,借着运粮车的掩护,使出吃奶的劲儿甩了出去。
呼——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瓦斯管道的接口处。
轰!!
剧烈的二次爆炸瞬间撕裂了仓库的外墙,积压已久的瓦斯混合着空气,形成了一道数十米长的火龙。
特高课的侧翼防线在瞬间被火海吞没,几名正在换弹的宪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掀进了黄浦江。
“就是现在!救人!”金算盘狂吼一声。
他带着人像下山虎一样冲入看守区,撬棍挥舞,短刀见血。
那名抓着车夫当盾牌的宪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金算盘一棍子砸碎了天灵盖。
“走!往平安里撤!”
金算盘解开那些车夫的绳索,推着他们往暗巷里钻。
陆远站在血雾边缘,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算钞机。
吴四宝损失了十二个心腹,渡边雄一郎毁了一辆监听车加一个行动小组。
这笔账,特高课和76号得算一辈子。
而他,只用了几度电和一瓶廉价的汽油。
“陆爷……”
获救的车夫们跌跌撞撞地跑到陆远面前,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眼神却冷得像冰的裁缝。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那场爆炸和金算盘的舍命相救,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陆爷救了咱们的命!”
为首的一个壮汉猛地跪在泥水里,对着陆远纳头便拜,“以后南市的车行,陆爷您说往东,兄弟们绝不往西!”
“陆爷!”
几十个车夫齐刷刷地跪倒在暗巷中。
陆远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他看着这些跪在面前的人,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冷彻。
从今天起,上海滩情报网的最底层,那成千上万双跑遍大街小巷的脚,终于姓陆了。
“带他们走。”
陆远摆了摆手,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金算盘赶紧过来扶住他:“陆爷,渡边那边撤了,吴四宝的人也在收缩,咱们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陆远点了点头,任由金算盘架着他往深巷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中,渡边雄一郎撤退的车辆正急促地掉头,就在那辆车加速的一瞬间,一个沉重的黑色公文包从半开的车门里甩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泥水坑里。
陆远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去捡,可左眼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陆爷?”金算盘紧张地扶稳他。
“没事,走……”
陆远咬牙撑住,就在他准备彻底隐入黑暗时,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诡异的细节。
在那堆焦黑的废墟旁,在那掉落的公文包后的阴影里,一只穿着硫磺味橡胶鞋的脚,正悄无声息地从暗处迈了出来。
那只脚,稳稳地踩在了公文包的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