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反锁了裁缝铺的后门,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木板上。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心跳却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的脚步声变了。
那是沈曼的软底布鞋,踩在老旧的木楼梯上,原本应该是轻盈如猫,可现在,那声音在转角处戛然而止。
“停下了。”
陆远闭上眼,脑中的精算模型瞬间构建出二楼走廊的缩略图。
沈曼一定看到了。
在那扇漆黑的房门把手上,他涂抹的荧光粉末在阴影里会泛出一种幽蓝的冷光。那是76号特工行动前标记猎物的死神印记,沈曼这种等级的杀手,绝不会认错。
“一,二,三……”
陆远在心里默默计数。
沈曼没有退缩,也没有惊叫。她现在的动作一定是右手掠过旗袍的开叉,五指扣紧了那柄冰冷的消音勃朗宁。
与此同时,二楼沈曼的房间内,陈克正猫着腰,像一只贪婪的硕鼠。
他手中的撬棍已经撬开了衣柜的夹层,满脑子都是陆远随口编造的那箱“金条”。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陈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他翻开了枕头,撕开了床单,却没注意到,死神已经贴到了他的背后。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窗外雨水敲击瓦片的滴答声,沉闷得让人发疯。
二楼,沈曼盯着门把手上的蓝光,眼神冷得像冰。
她确信自己暴露了。
76号的标记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栋公寓已经从安全屋变成了捕兽夹。而门锁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告诉她,捕务员已经进了屋。
沈曼没有选择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撤离。
作为军统的“绝对兵器”,她的字典里没有“逃跑”两个字,只有“清理”。
她伸出左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右手的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木门中段的位置。
“咔嚓。”
一声轻响,门锁被她从外面拧开了。
沈曼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猛地向后退了半步,侧身贴墙。
“嘭!”
房门被她顺势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的陈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丢掉手里的衣物,猛地回身,手中的撬棍顺势横扫而出。
“谁!”
陈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撬棍在空中划过一道破风声。
可他的动作在沈曼眼里太慢了。
沈曼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房门弹回的瞬间已经切入了屋内。她压低身子,避开了撬棍的横扫,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住了陈克的鼻梁。
陈克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冷艳娇弱”的女租客,此刻却满脸肃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陈先生,撬我的门,吴四宝给你发了几个胆子?”
沈曼的声音比冬雨更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陈克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吴四宝?
他确实是吴四宝的人,可沈曼是怎么知道的?
“沈……沈小姐,你听我解释。”
陈克的声音在发抖,他试图放下撬棍,但沈曼的枪口又往前送了一寸,顶得他鼻骨生疼。
“解释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翻找?”
沈曼的余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床铺,冷笑一声,“还是解释,为什么76号的标记会出现在我的门上?”
陈克愣住了,“什么标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沈曼眼中的杀机陡然升起,“陈克,76号的狗鼻子闻到了这里,你以为我会信你只是来偷东西的?”
她手里的枪微微上抬,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陈克看着沈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柄带着***的配枪。
他原本以为沈曼只是个藏了私房钱的交际花,可现在,对方身上爆发出的那种专业特工的压迫感,让他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你……你不是交际花。”
陈克颤抖着开口,目光死死盯着那柄枪的握把。
在昏暗的月光下,他看清了枪柄末端那个极小的、被磨损了一半的特殊钢印。
那是军统上海站精锐特工才会配发的制式标记。
“你是军统的人!”
陈克惊恐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必死的陷阱。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金条,只有一个正等着清理叛徒的军统杀神。
楼下,陆远背靠着门,听着头顶传来的重物落地声和压抑的对峙声,嘴角浮起一抹市侩而残忍的弧度。
两头饿狼终于咬在了一起。
他这个“驯兽师”,暂时安全了。
陆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异能带来的刺痛感还在隐隐作祟,但他知道,这场精算的博弈,他赢了第一手。
“陈先生,希望你的骨头能比你的嘴更硬一点。”
陆远轻声呢喃,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市侩的平静。
他转过身,走向缝纫机旁的暗格,林秋水的呼吸依旧微弱,但至少现在,这间裁缝铺不再是风暴的中心。
二楼的走廊里,沈曼的枪口依旧稳如泰山。
陈克看着那黑漆漆的枪口,绝望地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弱女子。
那是一个真正的杀神。
“既然认出来了。”
沈曼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更留不得你了。”
陈克感受着额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恐惧而痉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