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锋刃已经割开了衬衫,那一层薄薄的棉布在匕首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陆远能感觉到刀尖抵在腹部皮肤上的寒意,只要独眼彪手腕一抖,他的肠子就会流进这满地的泥水里。
“陆裁缝,地契在哪儿?”
独眼彪狞笑着,瞎掉的那只眼被雨水打湿,蒙着的布条渗出暗红色的脏污。
陆远的视线有些模糊。
异能反噬的后果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视网膜上满是充血的红斑,世界在他眼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
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彪哥……轻点……”
陆远的声音颤抖着,听起来充满了求饶的意味,“地契……在裁缝铺的地板暗格里……”
“带路。”
独眼彪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刀尖已经刺破了表皮。
陆远倒吸一口凉气,眼角余光扫向二楼。
千叶凛依旧站在窗后。
她手里那把和纸折扇轻轻摇曳,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她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独角戏,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
她不会救他。
在这个公寓里,弱者被清理掉是理所当然的规矩。
“磨蹭什么?走!”
独眼彪身后的三名汉子已经散开,呈扇形封锁了弄堂的出口。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陆远脸上的血迹。
陆远的脑海中,精算模型却在疯狂运转。
左侧三米,那是平日里堆放缝纫废料的地方,里面有大量报废的剪刀和铁针。
脚下,积水厚度约两厘米,青石板路面的摩擦系数降到了最低。
身后,是一个空掉的生锈铁桶。
“彪哥,你背后的人没告诉你吗?”
陆远突然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冷静。
独眼彪一愣:“告诉老子什么?”
“暗号变了。”
陆远盯着独眼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刚才那声猫叫,不是撤退,是巡捕房的哨子。”
独眼彪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在租界混迹的老油条,他最怕的就是巡捕房。陈克雇他来杀人越货,那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你胡说什么——”
就在独眼彪愣神的万分之一秒,陆远动了。
他猛地向后一靠,后跟精准地踢在那个空铁桶的边缘。
“咣当!”
巨大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弄堂里炸响,回音在墙壁间反复激荡,听起来就像是巡捕房急促的警笛。
“妈的!”
独眼彪应激性地缩了一下脖子。
这就是陆远要的机会。
他没有逃跑,反而猛地撞向独眼彪的怀里。
陆远的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利用积水的滑度,像是一块从斜坡上冲下的巨石。
独眼彪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快要断气的裁缝敢反扑,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陆远的手死死扣住独眼彪握刀的手腕,借着冲势,猛地将他推向左侧的料堆。
“去死吧!”
陆远低吼一声,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肩膀上。
独眼彪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砸进了那堆缝纫废料里。
“啊——!”
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雨声。
那堆废料里,几十把生锈的断头剪刀像丛林里的钢刺,瞬间扎穿了独眼彪的手掌和肩膀。
陆远没有看结果,他在泥水中一个翻滚,借着杂物的阴影,像条游鱼一样钻进了后弄堂。
“彪哥!”
“抓住他!”
三个汉子反应过来,怒吼着冲向陆远消失的方向。
陆远在黑暗中狂奔。
他的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钻心的疼。
但他对这里的地形太熟悉了。
这是他的地盘。
他在废弃的布料堆里穿梭,在阴暗的拐角处侧身,准确地避开了所有障碍。
后弄堂尽头,是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
那是平安里3号唯一的后路。
陆远冲出门,反手抓起挂在墙上的粗铁链,在那些汉子冲到门口的前一秒,猛地将锁头扣死。
“咔哒!”
清脆的锁死声,彻底隔绝了弄堂里的怒骂。
陆远脱力地靠在墙角,身体顺着墙根滑下,跌坐在冰冷的泥水中。
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呼……呼……”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跳动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异能反噬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感觉眼前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颤抖着手,从大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刚才在撞击独眼彪的一瞬间,他从对方那件雨衣的口袋里,顺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
陆远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枚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黄铜纽扣。
陆远眯起眼睛,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看去。
纽扣的样式极为特殊,边缘刻着细密的防伪纹路,中心是一个狰狞的盾牌标志。
陆远的手指猛地一颤。
这是极司菲尔路76号,特工制服上的专属规格。
独眼彪这种地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陆远靠在阴影里,握紧了那枚发烫的纽扣,眼神在雨夜中愈发幽深。
陈克,这可不像是你这种小卒子能拿出来的东西。
弄堂里,独眼彪的哀嚎声还在继续。
陆远抬头,看向三楼。
千叶凛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这栋公寓里的平衡,已经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