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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在石库门厚重的墙壁外变得沉闷,走廊里的空气却冷得让人骨缝发凉。

陆远背对着二楼的五个人,一步一步往楼梯上挪。

他的后脑勺发麻,那是精算师在极端危险下产生的生理直觉——沈曼那支勃朗宁的准星,此刻正死死锁着他的延髓。

只要他露出哪怕一丝不协调的动作,子弹会瞬间搅碎他的脑干。

“咳!”

阴影里,陈克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

这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像惊雷一样炸开。

陆远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右脚在木质踏板上悬了半秒,才重重地落了下去。

“嘎吱——”

老旧的红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

陆远没回头,反而把手伸进怀里,死死攥住剩下的那几张钞票,嘴里嘟囔着:

“三十块……整整三十块银元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肉疼,甚至还带着点颤音。

“陆先生,看来你很心疼?”

沈曼的声音从后方飘来,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陆远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一张脸因为极度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扬了扬手里皱巴巴的钞票,眼眶微红,咬着牙低吼:

“心疼?沈小姐,你知不知道三十块银元能买多少斤猪肉?能做多少件长衫?”

他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拍着大腿,动作夸张得近乎滑稽。

“老王那个畜生,他那是抢劫!那是敲诈!”

陆远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要不是为了保住这栋楼,要不是为了各位的清静,我……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陈克隐在暗处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沈曼搭在旗袍开衩处的手,也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

一个被钱财逼疯的市侩裁缝,和一个深藏不露的特工高手,有着本质的区别。

前者眼里只有银元,后者眼里只有杀机。

“行了,陆老板。”

顾雪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丝嫌弃,“钱都给了,在这儿嚎丧给谁看呢?”

“顾小姐,你是有钱人,哪懂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苦?”

陆远一边数着毛票,一边骂骂咧咧地往上走,“明天……明天我就得去尚贤坊接活儿,不然下个月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他一边走,一边把每一分毛票都折得整整齐齐,那副守财奴的模样,让几道审视的目光逐渐失去了兴趣。

“砰。”

陈克第一个关上了房门。

紧接着是顾雪樱和千叶凛。

沈曼盯着陆远的背影看了几秒,手中的枪柄缓缓放回了枪套,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

直到沈曼的房门也彻底合上,陆远才跌跌撞撞地钻进自己的卧室。

反锁房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虚脱般靠在门板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心跳频率:140。

肾上腺素水平:极高。

陆远闭上眼,在黑暗中大口喘息。

刚才只要选错一个表情,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这栋公寓里的租客,根本不是在住店,而是在这儿筑巢的五头凶兽。

他这个房东,不过是凶兽眼皮子底下的一只蚂蚁。

“得弄清楚他们的底细……不然活不过这礼拜。”

陆远撑起身体,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而精明的脸。

凌晨两点。

公寓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壁灯还在苟延残喘。

陆远拎着一把破扫帚,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这是他作为房东的“日常任务”——清理走廊垃圾。

他走得很慢,尽量不让鞋底发出声音。

在路过林秋水的房门时,他停了下来。

门口的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一包被撕碎的纸片,还有几个空了的药包。

陆远蹲下身,假装清扫地面的灰尘,左手却闪电般探出,按在了那堆碎纸片上。

【回溯启动——】

嗡!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人用钢针在搅动他的神经。

这是异能觉醒后的副作用。

紧接着,一串模糊的对话在他耳畔炸响,带着嘈杂的底噪,像是从旧留声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淮海路的药材铺被封了,老陈没撤出来。”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焦灼。

“渔夫下令,所有交通站进入静默状态,三小时内必须撤离。”

这是林秋水的声音,清冷、果断,完全没有了白天那种文弱学生的甜腻感。

“那这份名单……”

“烧了。记住,平安里3号是最后的避风港,绝不能暴露。”

声音戛然而止。

陆远猛地收回手,脸色惨白,视网膜上甚至出现了一丝血斑。

“药材铺被封……三小时撤离……渔夫……”

他死死盯着那堆碎纸,脑海中的精算模型瞬间给出了答案。

林秋水是地下党。

而且,是一个掌握着关键撤离指令的情报员。

“呼——”

陆远长舒一口气,强忍着脑裂般的剧痛,将碎纸扫进簸箕。

这份情报对他来说太重了。

卖给76号?能换一大笔钱,但第二天他就得被地下党灭口。

卖给军统?沈曼就在隔壁,他还没那个胆子。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视线却被垃圾桶底部的一样东西勾住了。

那是一截沾着血迹的绷带。

绷带的边缘被火烧过,散发着一股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这是从沈曼房间里清理出来的。

陆远犹豫了半秒,手指缓缓伸向那截绷带。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种比冰块还要阴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重物坠地的闷响。

陆远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他感觉到,这截绷带里藏着的东西,比林秋水的秘密要恐怖十倍。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陆先生,这么晚了,还没忙完?”

沈曼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

陆远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下的绷带仿佛变成了一条冰冷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