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而是生物钟。三百多天的规律作息——身体已经记住了每一个时辰该做什么。今天是第三天——等清虚的第三天。
他坐起来。
窗外还是黑的。不是昨天那种灰紫色的黄昏——而是纯粹的黑。夜里大概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一种洗过的清冽——连巷子里的狗叫声都比平时远了一些。
签到。
叮——签到成功。玉衡城散修联盟茶楼,签到第323天。奖励:上品灵石x700、混沌感悟x2、破妄符x1。
清虚还没到。
正常。说的是三日后——今天是第二天。但三日后的算法——要看清虚从断脊岭出发时怎么算。也许清虚说的是从传讯那一刻算起——那他可能今天到。也许是从断脊岭到玉衡城的实际路程算——那可能还有两三天。
不急。
他在桌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混沌归元功》。
归元功的修炼——和太虚剑诀完全不同。剑诀是外放的——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经脉运转——最终通过剑招释放出去。归元功是内收的——灵力从外界汇入——经过经脉的层层过滤——最终沉淀在元婴之中。
一出一入。一动一静。
入门阶段的归元功——进展缓慢。他修炼了几个月——能感觉到元婴中混沌之气的质地比之前更紧密了一些——但这种更紧密是极其微弱的——像是把一碗米压紧——用力晃了晃——米粒之间的缝隙小了一点点——但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
万物归元——复其本初。
这是归元功的核心理念。
他在手记中读到过类似的表述——第十五行的以脉为骨——以灵为血——某种意义上——也是的体现——灵脉回到它该有的状态——封印回到它该有的运转。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归元功——和归元大阵——名字里的——是巧合吗?
他想过这个问题。
没有答案。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但他现在不急着找答案——手记里的信息还不够——功法里的信息也不够——等积累到足够多的时候——答案自然会浮现。
现在——先把能做的事做好。
修炼。收集数据。等清虚回来。
这三件事——是他目前能做的全部。
一个时辰。收功。
元婴中的混沌之气——比一个时辰前——更紧密了一点点——那种一点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那里——像一粒沙子沉入了水底——你知道它在——但你不需要去摸它。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外面的空气灌进来。
空气里有一种——被雨洗过的干净——清冽的——微凉的——带着一丝泥土和灵草混合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坐回桌边。
——
上午。
他坐在桌边——继续想第三个问题。
太虚剑宗——以及其他守护者宗门——目前还在维护灵脉吗?
这个问题——从他在古籍中读到守阵者世代以灵力反哺灵脉开始——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试着列出所有可能性。
第一种:在维护。但方式隐秘——外人不知道。
太虚剑宗在中州修仙界——是一个小宗门。小宗门的生存策略——通常是低调。如果他们一直在做维护灵脉这种事——不公开——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我们在维护一个上古封印大阵这种事——说出去——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可利用的对象。
但——如果他们在维护——为什么灵脉还在衰弱?
维护应该有效果——至少能减缓衰老。
除非——维护的力度不够。
第二种:曾经维护。但某个时间点停了。原因不明。
也许太虚剑宗在某一代——停止了反哺灵脉的做法。原因可能是——宗门实力衰退——没有足够的灵力来反哺。或者——他们不知道灵脉需要反哺了——传承断了——知道要做什么的人——死了。
这种可能性——他倾向于认为不太对——因为清虚对上古大阵的了解——远超一般水平。如果传承断了——清虚不应该知道这么多。
第三种:一直在维护。但力度不够。因为宗门实力有限。
太虚剑宗——宗主云天阳是化神初期——清虚也是化神初期——宗门里的元婴修士——加上他自己——不超过十个。
一个小宗门。
要承担维护上古大阵灵脉这种级别的任务——
力不从心——是正常的。
反哺灵脉——需要消耗自身灵力——古籍上写得很清楚。一个化神初期修士——每天能拿出多少灵力来反哺?反哺的效果能覆盖多少灵脉?
一条灵脉——绵延数百里甚至上千里——一个化神初期修士的灵力——注入其中——像把一杯水倒进一条河——能改变什么?
他倾向第三种。
不是因为他掌握了决定性证据——而是因为——第三种——最符合太虚剑宗是一个小宗门这个基本事实。
大宗门——天剑宗——万法门——玄天宫——这些宗门——有足够的资源和人力——来维护灵脉。但他们是守护者吗?不是。他们知不知道灵脉是封印骨架?大概率不知道。
而知道的人——太虚剑宗——又没有足够的能力。
这就是中州现在的局面——知道的人做不了——做得了的人不知道。
信息——和能力——错配了。
但这引出一个更大的问题——
如果守护者宗门都力不从心——
那——谁来?
散修联盟?散修联盟的定位——是中州散修的管理和协调机构——不是封印维护机构。他们知道灵脉的重要性——但知不知道灵脉是封印骨架——这是另一回事。
中州的各大宗门?天剑宗?万法门?玄天宫?——他们知道大阵的存在吗?
清虚说过——宗门高层也只知部分——意味着知道全貌的人极少。
那——知道全貌的人——有没有在采取行动?
如果有——行动是什么?
如果没有——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不是不敢——而是——信息不够——往下想只会变成空想。空想没有意义。
他需要清虚的回答。
第三个问题——他特意列出来的——就是为了在面谈时问清虚。
清虚是太虚剑宗的人。他知道太虚剑宗在做什么。
——
午后。
他想到了沈清音。
不是突然想到的——而是在整理信息的时候——脑子里自然浮现出来的。
沈清音。散修联盟的联络人。他在玉衡城的合作方。
清虚在第419章——不——是之前的一次传讯中——说过一句话——
沈清音的报告我也看了。她是个可靠的人。你在玉衡城可以信任她。
这是清虚第一次主动提到沈清音。
而且——用了这个词。
从一个化神初期的长老嘴里——听到——分量不轻。
清虚不是一个轻易给人贴标签的人。他说——是经过验证的可靠。他说——是他自己也在信任。
他开始评估一件事。
要不要——把部分信息——告诉沈清音?
——不是全部。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
线的左边——能分享的。
灵脉异常——他已经自己发现了数据——这不是机密。蛛网的存在——沈清音作为散修联盟的人——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一些灵气波动的异常——告诉她蛛网的存在——只是帮她把模糊的直觉变成明确的认知。暗影阁在破坏灵脉——这是调查档案中已经有的内容——告诉沈清音——不会增加额外的风险。
线的右边——不能分享的。
上古大阵全貌——归元大阵的存在——灵脉是封印骨架——封印之下非死非生——阵破则万物归虚——这些信息的级别太高。一旦泄露——后果不可控。
不是他不信任沈清音。
而是——信息的重量——和承载者的能力——必须匹配。
上古大阵的信息——太重了。
太重了——就不应该放在更多的肩膀上——不是因为别人的肩膀不够硬——而是因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泄露的渠道。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这是概率的问题。
知道的人越少——泄露的概率越低。
分享的理由——同样清楚。
他在玉衡城——一个人——能看到的面有限。沈清音作为散修联盟的联络人——接触的信息面比他广得多。散修联盟每天处理大量的灵矿申请、灵脉使用登记、修士纠纷——这些信息里——可能藏着蛛网活动的蛛丝马迹——可能藏着暗影阁在玉衡城的下一步动作。
一个人看——不如两个人看。
但不分享全部——是底线。
他在心里把天平两端放好——
分享部分——利大于弊。
分享全部——弊大于利。
不分享——弊大于利。
结论——等清虚面谈后再做最终决定。先看看清虚对沈清音的评价到什么程度。如果清虚的信任不止是——而是可以托付部分信息——那他就分享。如果清虚只是客气一下——那他就继续一个人扛。
先把这个结论放好——不急。
他把玉简上的天平图——又看了一遍——确认两边的砝码——没有放错——然后——把它收进储物袋。
不急。
有些事情——需要等更多的信息进来——天平才会自己倾斜到正确的那一边。
——
午后——他又做了一件事。
把九枚玉简——按照信息等级——重新排了一遍。
最重要的两枚——手记和古籍记载——放在储物袋最深处。
七枚调查档案和整合摘要——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
这种排序——不是强迫症——是习惯。在紧急情况下——他能在一秒钟之内——拿到最需要的那枚玉简——而不是在储物袋里翻半天。
做完了——他把储物袋收好——检查了一遍通讯玉符——还是没有新传讯——然后——继续等。
——
傍晚。
他出了门。
不是去清渊谷——而是去了一条街。
方晓提供线索的那条街。之前他标记过一个修士——疑似和暗影阁有关联的修士——在那条街上留下过灵气标记。
他用远远感知——隔着三条巷子——不靠近——只是探测。
标记还在。
但——变了。
之前标记的灵气波动是的——一个稳定的、有规律的脉冲——说明标记对象还在正常活动——灵气运转正常。
现在是的——脉冲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和背景灵气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
两种可能。
一——那个修士已经离开了玉衡城。远距离灵气标记——随着距离增大——信号会衰减。
二——那个修士还在玉衡城——但被暗影阁了。所谓——可能是标记被主动屏蔽——可能是人被转移到了某个灵气屏蔽的环境中——也可能是——人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是哪种。
但这个信号本身——就是一条信息。
它说明——他标记的那个节点——已经失效了。
暗影阁——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监控——所以提前转移。
也可能——和察觉无关——只是他们的常规操作——定期更换据点、人员、标记方式。
不管哪种——结果一样。
他在玉衡城的那条线索——暂时断了。
他把这个变化记在玉简上。标注了时间、地点、前后灵气波动的对比数据。
然后又感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确认标记确实已经到几乎无法检测的程度。
他退出了感知范围——没有靠近那条街——没有去确认那个修士是否还在。
靠近——有暴露的风险。
他已经拿到了需要的信息——标记从变——这就够了。剩下的——等清虚回来之后——再判断要不要深入调查。
然后——转身——往回走。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不刺骨——但足够让人清醒。
他把衣领拢了拢。
回去——继续等。
明天——也许后天——清虚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