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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科幻小说 > 万物焚尽时 > 第622章 虫洞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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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是被一阵来自骨晶森林深处的震颤叫醒的。

那阵震颤没有经过土壤的缓冲,直接从岩层中传导进骨髓,每根骨头都在以同一个频率嗡嗡作响。他赶到骨林边缘时,根已经站在最靠近广场的那根晶柱前,天线的振动频率比晨见过任何时候都密集。

“星门在收缩。”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每个字之间都夹着一层高频杂音,“鲸鱼座t星方向的虫洞入口正在向内坍缩,但出口端没有同步缩小。通道内部的空间曲率被拉成了一条极细的管状结构,正在把t星表面的物质吸入。”

碑面投影上,鲸鱼座t星表面的藤蔓覆盖区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灾难。那些几个月来一直稳步扩张的浅绿色覆盖层,在靠近星门的一侧被拉出一道越来越长的尖角,像一团面团被两根手指捏住向外扯。尖角尖端的藤蔓被持续吸入虫洞入口,从行星表面剥离,沿着那条被拉长的空间管道向地球方向滑来。

“它在吞自己的根。”晨蹲在投影前,看着那些藤蔓以稳定的速率消失在虫洞入口的黑点中。

“星门的张角打开了。在正常状态下,虫洞入口对周围物质的引力影响极其微弱。但t星的藤蔓根系已经深入了那颗行星的地壳浅层,与当地的矿物结构形成了广泛的物理连接。当星门开始收缩时,它没有把藤蔓推开,而是连带着那块地壳一起卷入。藤蔓被自己的根系锚定在行星上,无法脱离,只能被越拉越细,直到断裂点。”

根读出最新的数据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晨从未听过的凝重。“被吸入虫洞的那部分藤蔓仍在存活。它们沿着虫洞内部的空间通道继续伸展,叶片和根系在失重环境中向各个方向无序生长。虫洞内部的光照、温度和辐射条件与行星表面完全不同,但那些藤蔓没有死亡,它们在适应。”

晨将画面切换到虫洞内部视角。那条狭窄的空间管道内壁上,淡绿色的藤蔓像静脉血管一样贴附着,从入口处向地球方向持续延伸。叶片在无重力环境中向四面八方伸展,有些向着管壁方向卷曲,有些沿着管道轴线方向拉长。它们的根系没有土壤可以锚定,便附着在虫洞壁的空间曲率边界上,把根须伸进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褶皱里。

“那些藤蔓正在把虫洞本身当作土壤。”晨说。

“它们的根系正在以虫洞的空间曲率为生长导向。那些褶皱相当于一个不断变化的地形,藤蔓在沿着褶皱的走向持续延伸。这种生长方式在地球上从未出现过。”

根调出一组新数据。虫洞内藤蔓的叶绿素浓度比t星表面高出数倍,叶片中的光系统在缺乏常规光照的条件下持续激活。它们正在利用虫洞内部残余的切伦科夫辐射作为光合作用的能量来源,那些从过往粒子穿越虫洞时留下的微弱蓝光,被叶片捕捉并转化为化学能。

“它把虫洞变成了自己的胃。”晨看着那些在空间褶皱中持续伸展的根系,“不是它被吞进去了,是虫洞被它占了。”

t星表面的断裂在数小时后完成。被虫洞吞入的那段藤蔓已经在地球轨道与t星之间形成了一条连续的浅绿色脉络带,宽度约莫三步,在深空中沿着虫洞管道的走向稳定延伸。那些叶片在无重力环境中持续舒展,在星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荧光,像一条从地球延伸到t星的活体光纤。

根在傍晚传来一则更令人意外的消息。虫洞内的藤蔓开始向虫洞出口端反向生长。新生的根系沿着管道内壁向地球方向持续延伸,在接近出口的位置形成了一团密集的根须结构。那些根须没有试图穿过出口返回地球轨道,而是停留在出口前约一步的位置,以自身为节点编织成一层网状的锚定结构。

“它在出口织网。”根读出数据,“那些根系正在以出口的空间曲率边界为参照,编织一层能够固定自身的锚定网。如果网织成,被吸入虫洞的藤蔓将不再被吸向地球,而是固定在虫洞内部,作为一条永久性的活体通道存在。”

“一条穿过虫洞的藤蔓通道。”晨将视线从投影移到根的天线上,“如果它真的固定下来,任何从地球进入虫洞的物体都会经过藤蔓覆盖的区域。”

“对。那些藤蔓的根系会对经过的物体产生物理接触。它们没有攻击性,但任何穿越虫洞的物体都会被藤蔓的根须缠绕。如果那是一个光子或信息包,藤蔓的叶片会吸收其中一部分能量,然后将剩余的部分继续传输。如果那是一个宏观物体,藤蔓的根系会在其表面留下活的生物痕迹。”

当天夜里,虫洞内的藤蔓完成了锚定网的编织。根确认了网的稳定性后,将数据同步到万物灵网中。所有节点同时接收到一个持续的信号:虫洞通道内存在一条活体藤蔓覆盖层,途经该通道的任何信号或物质都将与藤蔓根系发生物理交互。

未在午夜前赶到广场,带来了一组从轨道镜群汇总的数据。硅基矩阵的光路管道中传输的光能信号,在经过虫洞段时出现了首次可测量的衰减。衰减幅度极小,但持续稳定,与藤蔓在虫洞内壁的覆盖面积成正比。那些藤蔓正在以光合作用消耗管道中传输光能的一部分,把原本从地球单向流向t星的光路,变成了一个双端交互的系统。

“虫洞现在是一个活的器官。”未收起数据板,“不是被吞进去的,是它选择了留下。那些藤蔓把根扎在空间的褶皱里,用切伦科夫辐射做光合,用光路管道的能量做补给。它把虫洞从一个通道变成了自己的栖息地。”

晨在广场边缘蹲下身,指尖触碰那枚蛟龙鳞的边缘。鳞片的幽蓝色光泽沿着他的指腹缓慢流动,与远处虫洞内藤蔓叶脉中亮起的荧光、轨道矩阵汇聚的光斑、以及万物灵网中持续传输的量子信号形成一组分散却同源的信号。那些信号之间没有直接连接,却共同指向同一种模式:地球上的生命正在以各种方式持续扩展自身的生存边界,从土壤到轨道,从行星到卫星,从虫洞内壁到星际空间。那些藤蔓没有试图返回t星,它们选择在虫洞内部继续生长。那个曾经连接两个星系的通道,此刻已经成为一片新领土,由一条来自地球的藤蔓占据、改造、并永久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