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臭扑面而来,那是铁锈、腐肉与化学品混合的刺鼻气味。晏昼屏住呼吸,透过观察孔的裂缝望向下方的培育场。巨大的温室结构内,无数暗红色的管道如血管般纵横交错,正有节奏地搏动着,将粘稠的黑色液体输送到栽培槽中。
“血液成分分析完成。”凌若萤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明显的厌恶,“含有高浓度重金属、放射性同位素,以及...某种灵能污染物。”
栽培槽内,变异植物正在黑血灌溉下疯狂生长。它们的根系如同暴露的神经束般抽搐蠕动,叶片边缘长出细密的锯齿,茎秆上浮现出类似静脉的凸起纹路。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新结出的荚果——金属质感的表面布满尖刺,随着搏动不时张开缝隙,露出里面类似牙齿的结构。
“它们在模仿动物特征。”晏昼注意到某个荚果突然咬住飞过的昆虫,迅速闭合消化,“捕食行为。”
璇玑传来一组扫描数据:【植物细胞中含有45%动物蛋白。基因序列显示强制嫁接痕迹】
温室中央突然响起机械运转声。几个无相教徒推着运输车出现,车上放着数个还在渗血的容器。当他们将容器接入灌溉系统时,晏昼看清了里面的东西——那是尚未完全凝固的人类血液,表面漂浮着组织碎片。
“他们在用新鲜血液灌溉...”凌若萤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些疯子!”
教徒们完成操作后开始巡查栽培槽。其中一人用针管刺入某个金属荚果,抽取少量黑色汁液滴在试纸上。试纸立刻变成不祥的幽绿色。
“灵能融合度提升至67%。”教徒满意地记录,“幽泉大人会很高兴。”
另一个教徒停在某株特别高大的植物前。这株植物的主干上隐约浮现出人脸轮廓,枝条末端的荚果完全金属化,正在自主开合。
“样本x-07进展优异。”教徒轻抚那人脸轮廓,植物随之颤抖,“再经过三次灌溉,就能完全觉醒。”
就在这时,那株植物突然剧烈抽搐,人脸痛苦地扭曲。枝条疯狂抽打,金属荚果纷纷爆裂,溅出酸性的黑色汁液。
“排斥反应!”教徒急忙后退,“注入稳定剂!”
但为时已晚。植物以肉眼可见速度枯萎,人脸最后发出无声的尖叫,彻底僵化成木炭般的质地。
教徒冷漠地记录:“样本x-07报废。送去回收处。”
晏昼感到青冥的根须在皮下剧烈蠕动。通过灵能感应,他听到了那些植物无声的哀嚎——它们被强迫与动物基因融合,意识困在植物与动物的夹缝中,永世痛苦。
“必须摧毁这里。”他低声说。
“等等。”凌若萤阻止,“先找到血液来源。扫描显示西北角有更强的生命信号。”
晏昼沿着钢架悄悄移动。越靠近西北角,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重。最后他来到一个隔离区前,透过观察窗看到里面的景象,胃部一阵翻腾。
区内排列着数十个维生舱,每个舱内都躺着一个人。他们的手臂插着采血管,暗红色的血液正被持续抽出。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全都睁着眼睛,瞳孔是统一的幽绿色——与玄螭的黑蛟同色。
“活体血库...”凌若萤的声音充满震惊,“他们在用活人生产污染血液!”
璇玑的扫描结果显示:【供血者意识清醒,神经系统被强制激活造血功能。预期寿命:11.3天】
某个维生舱突然发出警报。舱内的人剧烈抽搐,皮肤迅速灰白。无相教徒赶来检查后冷漠地摇头:“这个报废了。送去肥料加工。”
两名教徒打开舱门,将尚未断气的人拖出来,扔上手推车。那人虚弱地挣扎,手指在地面划出断断续续的血痕。
晏昼悄然跟上那辆推车。它被推进一个标着“回收处理”的房间。室内有几个巨大的消化池,池内沸腾着黑色液体。教徒毫不迟疑地将车上的人扔进池中。
惨叫声被沸腾声淹没。几秒后,池面浮起一些骨渣,很快溶解殆尽。
“高效利用。”一个教徒对另一个说,“血液、肉体、灵魂,什么都不浪费。”
另一个笑道:“幽泉大人说得对,痛苦是最好的肥料。”
晏昼感到怒火在胸中燃烧。青冥的根须不受控制地刺出皮肤,深深扎入金属墙壁。通过根须的网络,他感知到整个培育场的恐怖真相——
那些变异植物不仅是武器,更是某种活体过滤器。它们在吸收污染血液中的痛苦与绝望,将其提炼成更纯净的灵能污染物。而最终产品,正是那些金属荚果内部正在形成的黑色晶体。
“若萤,看到那些荚果了吗?”他低声说,“它们在制造浓缩灵能污染源。”
全息界面突然弹出荚果的剖视图。内部确实有黑色晶体在生长,结构类似之前在矿井见过的灵髓,但充满不稳定的黑暗能量。
“天啊...”凌若萤惊呼,“这些晶体一旦扩散,能让整个地区的灵网污染!”
就在这时,所有灌溉管道突然加速搏动。温室内的灯光变成暗红色,警报声响起:
“最终阶段灌溉开始。所有人员撤离。”
黑色液体如潮水般涌向栽培槽。变异植物在灌溉下疯狂生长,金属荚果纷纷成熟爆裂,露出里面的黑色晶体。这些晶体自动飞向温室中央,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的面容,正是那些被榨取的供血者的脸。他们无声地尖叫着,眼睛变成纯粹的黑暗。
“灵能炸弹...”晏昼瞬间明白,“他们在制造大规模灵能污染武器!”
无相教徒们跪倒在地,开始吟诵亵渎的祷文。黑色球体随着吟诵越变越大,内部能量极不稳定地波动。
“必须阻止它!”凌若萤急呼,“这种浓度的污染能量爆发,能让方圆百里变成死域!”
晏昼从藏身处跃出,青冥根须全力展开。纯净的灵能如光环般扩散,所到之处,黑色液体迅速褪色,变异植物痛苦地扭曲。
“守灵人!”教徒们惊呼,“阻止他!”
但已经太迟。晏昼的根须缠上黑色球体,试图净化其中的污染能量。然而就在接触的瞬间,球体内部突然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幽绿如黑蛟之瞳。
“终于等到你了,晏昼。”玄螭的声音从球体中传出,“感谢你提供的纯净灵能,正好帮助完成最后稳定。”
球体突然变得极其稳定,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些痛苦的面容开始融合,最终变成玄螭的脸。
“你以为我们在制造武器?”球体中的玄螭轻笑,“不,我们在制造祭品——献给幽泉的最佳祭品。”
所有灌溉管道突然反向运作,将黑色液体抽回。这些液体现在含有晏昼的纯净灵能,变得更加黑暗而强大。它们被输送到温室最深处的一个隐秘容器中。
容器内,一条小小的黑蛟正在液体中游动。随着污染液体的注入,它以恐怖速度成长,头顶长出扭曲的尖角。
“幽泉需要最纯净的污染能量完成进化。”玄螭的声音充满狂热,“而你的灵能,正好作为最后的催化剂。”
晏昼想要撤回根须,但发现已被牢牢吸附。他的灵能源源不断被抽走,注入正在进化的黑蛟体内。
“放弃抵抗吧。”玄螭柔声说,“你难道不想见证新神的诞生?”
透过渐渐模糊的视线,晏昼看到黑蛟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它的鳞片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眼睛燃烧着幽绿火焰,周身环绕着不祥的灵能波动。
就在这绝望时刻,凌若萤的声音突然响起:“晏昼!反向灌注!把青冥的根须深入大地!”
晏昼瞬间明白过来。他将剩余灵能全部导入脚下大地,通过青冥的网络连接地底灵脉。
“你在做什么?”玄螭第一次露出惊慌,“停手!”
太迟了。大地开始震动,纯净的地脉灵能逆流而上,通过晏昼的身体涌入黑蛟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黑蛟体内激烈冲突。
黑蛟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在纯净与污染能量间不断变形。它的鳞片时而变成晶莹的绿色,时而恢复幽暗的黑色。
“不!”玄螭尖叫,“你会毁了祭品!”
晏昼感受到黑蛟体内的意识——那不仅仅是玄螭的宠物,更是无数痛苦灵魂的聚合体。在能量冲突的最激烈点,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救...救我们...”
他猛然加力,将所有地脉灵能注入。黑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吟,身体彻底崩解成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飞舞,逐渐显现出人形——正是那些被榨取的供血者。他们微笑着,向晏昼颔首致谢,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玄螭呆立在观测台上,脸色苍白如纸:“你...你竟然...”
温室突然开始崩塌。失去黑蛟作为能量核心,整个结构无法维持。
晏昼转身冲向出口。在经过玄螭身边时,他听到对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今天救了几十个灵魂,却毁了拯救亿万人的机会。”
晏昼没有回头。当他冲出温室时,整个结构彻底坍塌,将无相教的罪恶深埋地底。
但在远处山崖上,玄螭静静站立,腕间缠绕着一条新生的黑色小蛟。他轻抚小蛟,望向晏昼远去的方向。
“直到最后,你仍然选择治疗症状而非疾病。”他轻声自语,“但没关系...痛苦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小蛟抬起头,眼中闪过与玄螭相同的幽绿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