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咯！”
“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听到老板的指令，所有人都如蒙大赦，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虽然精神上极度亢奋，但身体的疲惫却是实实在在的。
从早上一直站到现在，每个人的腿都有些酸胀。
陈星和王浩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边捶着腰，一边朝着黄凯开过来的那辆白色依维柯走去。
刘超和黄凯年纪稍长一些，则是纷纷对着李阳点头。
“老板再见！”
“老板您也早点休息！”
李阳摆了摆手，“你们快去吧。”
夜风微凉，吹动着女孩的发梢。
周围喧嚣的食客早已散去，偌大的服务区此刻显得有些空旷和安静。
只剩下烧烤摊这边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以及烤炉里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李阳看着去而复返的艾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艾米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李阳面前，歪着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车里都是大老爷们，我一个女孩子，挤在里面多不方便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阳听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方便？
依维柯那么大的空间，一人坐一排都绰绰有余。
这丫头，又在找借口。
他也没戳穿，只是低头开始收拾烤架上的工具，准备收摊。
今天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收尾的工作同样繁琐。
烤炉要清理，剩下的食材要封存，垃圾要分类打包……
艾米见李阳不接话，也不觉得尴尬，她很自然地走到李阳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块湿抹布，开始擦拭旁边的操作台。
“我帮你吧，老板。”
“嗯。”
李阳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艾米对他什么心思，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搞钱、搞事业，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当然，不拒绝也是男人的天性。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收拾着东西。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画面竟然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艾米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瞄着李阳。
灯光下，他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有魅力。
艾米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她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那个……老板，待会我能坐你的车回去吗？”
李阳收拾烤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艾米的脸上还是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谢谢老板！”
她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李阳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干活。
就在这时，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宁静。
“请问……您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李阳，李老板吗？”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李阳和艾米同时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灯光边缘，神情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们。
这两人李阳有点印象，但不多。
他停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就是，有事？”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似乎在互相打气。
最后，那个扣子掉了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双手递了上来。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老板，您好您好，我们没有恶意的。”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宇鹏，这位是我的同事，张桂川。”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扶着碎眼镜的倒霉蛋。
“我们是……天星娱乐的。”
.....
宏图伟业贸易有限公司，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江都市的繁华尽收眼底，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光洁如镜的红木办公桌上。
钱宏图此刻正一脸阴沉地坐在他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压抑。
王鹏站在办公桌对面，手指死死扣住裤缝。
钱宏图每敲一下桌面，他的心口就跟着紧一下。
关于刘超的事，他早就猜到钱总会追问。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喉咙发干，额头也冒出了汗。
刘超辞职前，明明只是因为不满涨价政策，跟他吵了几句。
可刘超一走，立刻就去了过路香。
更麻烦的是，他不但带走了自己手里的客户渠道，还拉来一整车酒水，成了李阳的人。
短短一天，过路香的生意就冲上了新高度。
反倒是宏图伟业这边，客户接连打电话催销售进度。
一来二去，钱总就知道了这个情况。
他其实想好了应对措施，只是钱总发现的太快了。
准确来说是李阳这两天的事热度太高，钱总很难不发现。
“王鹏，我问你，刘超……是怎么回事？”
王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笑容。
“老板，这事还在处理....”
他还在尝试打太极，试图蒙混过关。
可钱宏图的眼神里充满怒意。
“王鹏，你是小鸡飞上房，翅膀硬了？”
“居然把凭一己之力，把‘哪吒仙啤’卖成爆款的那个刘超给开了？”
王鹏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慌的一批。
“老……老板，您听我解释……”
“解释？”钱宏图的音调微微上扬，“好啊，我给你机会解释。”
“老板，这事儿……它是个意外，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刘超身上。”
王鹏见躲不过去，立刻开始执行自己的甩锅计划。
“您是不知道，这个刘超，最近业绩好了，整个人都飘了！在办公室里目无领导，公然顶撞上级，完全不把公司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他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那天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当然，在他的版本里，他自己是那个顾全大局、维护公司利益的好领导，而刘超，则成了一个恃才傲物、嚣张跋扈的刺头。
“那天，厂家那边不是通知要涨价吗？我觉得这是好事啊！产品卖得好，证明它有价值，适当提价，能提升我们的利润空间，也能塑造咱们的品牌形象嘛！”
王鹏开始阐述他那套自以为是的商业逻辑。
“可刘超呢？他当场就跟我翻脸了！说我脑子有问题，说厂家是傻子！还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骂我！”
“老板，您说说，这样的员工，我能留吗？他这哪里是跟我个人过不去，他这是在挑战公司的管理权威啊！”
“一个公司，如果连最基本的上下级秩序都没有了，那还怎么管理？今天他敢因为涨价骂我，明天是不是就敢因为提成问题，直接冲到您办公室里来闹事？”
王鹏说得是义愤填膺，唾沫横飞，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宏图伟业是什么地方？是江都数一数二的贸易公司！我们有我们的企业文化，有我们的管理制度！绝对不能因为某一个员工的个人情绪，就破坏了整个公司的规矩！”
他偷偷地抬眼，观察着钱宏图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站在了公司管理和集体利益的制高点上，任何一个老板，听到下属如此“破坏规矩”，都绝对会生气。
只要钱宏图认同了他的逻辑，那刘超的离开，就不是他的管理失误，而是“为了维护公司纪律，不得不挥泪斩马谡”的英明决策。
“再说了，老板。”
王鹏话锋一转，开始贬低“哪吒仙啤”的价值。
“那个啤酒，说白了，就是个运气好的贴牌货。咱们公司的主营业务又不是靠它，我们有那么多优质的大品牌，那么多稳定的老客户，少他一个‘过路香’，对我们公司的整体业绩，根本没什么影响。”
“我们不能为了这么一个不确定性极高的新品，就去纵容一个不服从管理的员工，这是原则问题！”
王鹏一口气说完了自己准备许久的话，他觉得自己逻辑清晰，有理有据，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微微喘着气，等待着钱宏图的“圣裁”。
他预想中，钱宏图听完，就算不表扬他，至少也会点点头，认可他的“顾全大局”。
然而，钱宏图听完他这番长篇大论，脸上的阴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赞同，只有一种看小丑表演似的，浓浓的嘲弄。
“说完了？”
钱宏图轻轻地问了两个字。
王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说……说完了。”
“嗯，说得很好。”
钱宏图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慢条斯理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王鹏啊，你在我这儿，干了多少年了？”
王鹏一愣，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回老板，快……快六年了。”
“六年了啊……”
钱宏图拉长了语调，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让王鹏心惊胆战的光。
“我还以为你第一天来上班呢！”
钱宏图拿起那份文件，猛地朝王鹏脸上砸了过去。
“那你他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整个销售部，几十号人，除了刘超一个人卖‘哪吒仙啤’开单了，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业绩全是零蛋！”
“整个部门就他一个人在养活你们！你现在跟我说，公司不靠他？”
“靠你妈？靠你这个傻子吗？这种产品找来就不说了，还特么把唯一一个干事的给老子开了。”
“我他妈怎么就把你这种傻福升上来做经理？”